第十六號房 請進，這裡分成 意識、前意識 (下意識)，以及潛意識。

373愛的鼓勵 4訂閱站台

從不曾在白天醒來
黑夜開啟一日
我每天起床後的行程是到餐廳跟旅館收款
問問生意
順便探聽消息

剛交接完
城市現在大概是平和期
改革通常不會附帶什麼暴動
我們做事的原則是在翻新前進行徹底廝殺
精準解決所有衝突
然後乾淨上任

路上許多黑影
都是手下
你不會看清楚他們的樣子
因為全身罩著黑影
駕著有形體的踏車
在街道馳騁
他們總愛搭上新遷居的人們或是遊客
害怕糾纏的群眾只往陽光處跑(假設是白天)
求助避難
光線與陰影交界處是這些黑影的禁入令
只在陰暗僻佑下盡情咆哮
不敢投身艷陽
光芒會蒸發他們

餐廳旅館有不同結算收支的時程
我還沒記熟各自的週期
在城市穿梭浪費許多時間
一天的工作單純如此
輪流往放款據點探班
鞏固上位土狼手創的龐大企業

土狼是交付幫派予我的頭子堅持的稱號
他說土狼的外語發音深植他心
coyote
字彙的語調莫名受他喜愛
下令往後我們的首領皆為土狼
他和我同年
而由家族出生序分出高下
他長我幼
但實際應對沒分先後
是意合的兄弟

憶起這交接來的突然
一次他問我
你的生活是目標導向嗎？
我不太清楚這問題的意思
或是其背後真正的試探
所以選擇不應答
待他提供更多提示
說了一番約莫哲理的發言
他斥責有目的生活的生命取向
崇尚無為
他自己定義的無為
就是無所事事
閑著什麼事都不幹
我當他是說笑
就像平常生活例行的劇情

某天
他嚴正向我表明打算退休
並透露將有一場爭鬥
作為傳承必經的形式
我說我他之間沒有利益衝突
視如己出
你情我願的退駕與交棒何來決鬥
他沒再回應
之後就失聯好一陣子
直至接到決鬥通知

登基之戰在遊樂場
擇期於樂園營業時
宣示開戰後
他在大門對我指槍
嚇壞附近所有顧客
霎時我不曉得該怎樣出手
攻擊？逃？
我因同儕繫情而遲疑
正思考
一發子彈打穿我的右耳淌血
他恥笑我緩慢的反應
且沒有要停手的樣子
於是我選擇閃躲迴避

依然猶疑還擊
我透過喊話勸他棄槍
然而追殺中他完全不向我答話
被逼的無處可退
我逃到飛車設施區
利用平面與立體的軌道在空間交織
設下屏障
阻擋我和他交眼
遊客尖叫聲是讚歎親臨的速度
以及貌似實境的槍戰
我被鋼鐵支架包圍
形同死路
經空隙盯視他手上的槍口
我還是不舉槍
換以沉默與他交鋒

僵持許久
他瑣碎道出童年往事
幾乎是自吟
我注意當下所有環境枝末訊息
選擇忽略對面傳來的口語線索
可能語畢
他大笑
然後對著我喊
我玩夠了
就這簡單四個字
並把槍舉起對準自己太陽穴扣下
結束他說的決戰

我不明瞭他此儀式為何
顯然不是狙殺
不是復仇
或許生活膩了
沒有意義
也說不上其所謂的繼承
他從未叮囑任何遺言
承襲就位
於是我用以往方式營運
目前一切順利
地方仍為舊樣
我們自有一套平滑生存的法則
掌控這城市有機體

孤單後
更能體驗我本體和城市客體間的關係
茍延性命至今
從城市不斷反覆進出
搬走和移入數萬次
對此地的感情早昇華
擦肩相遇的人們
總愛問我到底喜歡這城市與否？
我說
這喜歡不喜歡已是膚淺的發問
只有新移民才困頓這類議題
矛盾是日常生活必有的環節
何必探究
也無謎底
就像我厭惡公共場所裡菸燼的餘味一樣
卻不免在睡前的陽台抽上幾根
自動化耐住性子無時無刻為居民解惑
而痛恨擁塞的車陣和白癡找死的行人

夥伴火化後
才驚覺他是徹底消失了
盡力呼吸可能飄散的塵埃
以遵循他在世言行的依據
揣測欲交付給我的城市實體
它運轉的機制
在內奔波的人們
與思索操控的哲學
究竟目標導向與無所事事是何程對比
仍不得正解
這應該也是矛盾
既然是矛盾
依照上段我論述的邏輯
又何必探究
也無謎底

四月將盡
炙陽會終結哀傷
揮發凝重的悲慘
就氣候而言
春末夏初是移居的好時節
城市容貌也應季更迭

市長把我找來
吩咐我出些宣傳主意
好讓城市的氣勢擴張
簡潔討論完事
他遞張A3尺寸的草圖紙
讓我折成口袋大小攜帶
有什麼靈機一動就記下畫上
或許就依圖製版量產海報

沒想太多
我把紙攤在公務桌上
搜尋桌面可用器具
執起視線醒目能及的紅麥克筆
直覺直書寫上一欄字

「你絕對不會喜歡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