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投資環境惡化 台商還能撐多久？
中國投資環境惡化 台商還能撐多久？
台商在中國勞工短缺及工資上升的衝擊下，已開始面臨經營困境。(辛台元攝)
雖然人民幣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升值，但要撤離或結束營業都需要一段時間來做妥善的安排，台商最好趁這個尚未升值的時刻做好萬全的準備，以免到時候不知所措。
文◎蕭恭平
一九八三年台灣傳統工業所製造的鞋子、自行車、洋傘、縫紉機、網球拍和填充玩具等多項產品在世界市場的佔有率勇奪第一。全世界四人之中就有一人使用台灣製的洋傘，九人之中就有一人穿來自台灣的鞋子。但很不幸，國民黨高層的一句「傳統工業是夕陽工業」，竟然一言成讖。
一九八六年國內開始面臨勞工不足的情況，當不斷上升的工資已經使得國際競爭力大減時，又遭逢新台幣大幅升值。為了避免被淘汰，有些人將工廠遷移到廣東和福建等中國省分。十幾年之後的中國沿海省分也同樣面臨工資不斷上升、勞工又明顯不足，且人民幣又有升值壓力，使得台商如今再度面臨一九八六年台灣同樣的經營困境。台商到底還能在中國撐多久？他們心中是否有所盤算？
◆傳產外銷市場 創造經濟奇蹟
一些原本只有做內銷的台灣傳統產業，從一九六三年起，趁著日本的傳統產業因人力短缺，逐漸退出美國消費市場之際，進入美國市場。到了一九七○年代中期台灣已成為美國民生消費品的最大供應國。台灣也因傳統產業外銷的持續成長帶動整體經濟的發展，而脫離原本的極度貧窮。到了一九八三年，國人平均所得達二千七百四十四美元，是一九六二年一百六十二美元的十七倍，二十年之間成長十七倍，是世界上罕見的經濟奇蹟。
台灣也因而由極度的外匯短絀，變成為外匯存底非常充裕的國家。許多工廠的老闆因而致富，有些甚至成為大企業，但風光的日子只維持了兩年。到了一九八六年，有一些勞工被新興的服務業和新科技產業吸走，一些又迷上六合彩不再上工，使得台灣勞工明顯不足，工廠的老闆們只好去拜託工人回來上班。當他們正為勞工不足而大傷腦筋時，新台幣兌美元卻升值一二％，使他們開始感到經營困難。
一九八七年，新台幣再度大幅升值，使得洋傘、填充玩具和鞋子這幾項勞力最密集且面臨國際競爭最劇烈的產業率先進入經營的困境，支撐不下去的小廠一一歇業。一九八九年，新台幣升值到二六．一七兌一美元，連一些大廠也因接不到訂單而停工歇業。根據製鞋公會的統計，到那個年底停工或歇業的鞋廠共有一千零二家，佔台灣鞋廠的五二％。那些仍然繼續經營的工廠中，有些加強研發以求永續經營，有些瘦身以求自保，其中不乏為了面子而苦撐下去的。但也有許多老闆選擇把工廠外移到中國去尋求事業的第二春，大家習慣稱呼他們為「台商」。
◆台幣快速升值 移向中國設廠
造成台商離鄉背井，遠赴中國投資設廠的主要原因，是新台幣的快速升值，從一九八五年的三九．八五兌一美元，一路升值到一九八九年的二六．一七，共升值了五二％。其實，當一九八七年升值到二八．五五時，大部分的外銷廠商已經承受不了，因為升值幅度超過利潤，如果不外移的話恐怕也只好改做內銷或改行投入服務業。
從中國近年來一直在阻止人民幣升值的拚勁，再回過頭來看當年政府任由新台幣升值，我們不禁要責怪當時執政的國民黨政府。那時政府不需要干預和介入外匯市場，只要運用外匯存底向外國採購我國所需物資和協助廠商技術升級，就不會導致美國因我國擁有令其眼紅的外匯存底和台、美之間的巨額貿昜逆差，逼迫新台幣升值。當年國民黨因不懂運用外匯，所以像守財奴似的守著外匯，結果導致新台幣大幅升值，削弱台灣產品的國際競爭力，迫使廠商不得不外移以求生存，台灣經濟成長因而停滯，失業率也因而節節升高。
台商到中國設廠後，大都將業務和研發部門留在台灣。在台灣接單、中國製造和出口的模式運作下，他們總算找到事業的第二春。沒想到到了二○○三年，廣東等沿海省分的投資環境也開始惡化，不但電力不足、攤派問題嚴重且當工資上升的同時又面臨勞工短缺現象，情況與一九八七年台灣傳統產業大量外移的前夕極為相似。
◆電力供應不足 勞力嚴重短缺
四年來中國的電力需求增加六九％，從二○○三年起供應已發生警訊，到去年夏天情況更加嚴重，電力缺口高達三千五百萬千瓦，有二十四省拉閘限電，全為缺電所苦。但對中國經濟影響較大的還是工業重心所在的長江以南地區，尤其是外銷產業最集中的江蘇、浙江、福建和廣東每週必須停電兩天，影響正常的生產。和中國比起來台灣幸運多了！沒有缺電問題。
至於中國的攤派問題，是指大部分的台商都曾在行政機關的要求下，給予各種應繳稅之外的不樂之捐。
從前，台商如果在工廠外面貼個徵求工人的啟事，來應徵者往往超過千人，且工廠圍牆外經常聚集著大批渴望謀得一份工作的盲流，這兩年情況有了重大的改變，盲流不見了，來應徵的寥寥無幾。造成中國工業重心的工廠缺工情況嚴重，原因包括，農業人口不再湧入工業城市，由於中國近兩年都會區的物價上漲幅度超過工資增加幅度，加上農民、農村、農地的三農政策推行及農產品價格上揚，使得許多農村子弟寧可留在農村，甚至也有工人再回歸為農民。此外，服務業興起，也吸走一部分工廠的員工，使製造業缺工情況雪上加霜。
工資上升也是原因之一，除了珠江三角洲的工資三年內上漲了五○％外，中國沿海地區工資的漲幅也已不相上下。
◆罷工事件頻傳 生產效率降低
值得注意的是，勞工意識抬頭。當農業人口不再湧入時，勞工意識又逐漸抬頭，過去靠著高額加班費就能讓員工超時工作，使生產線不中斷的情形已越來越困難，以致生產效率愈來愈低。在此情況下，即衍生愈來愈多的勞資糾紛，連帶使得罷工事件頻傳，令台商不勝其擾。甚至還有中國的律師守在台商工廠門口，教唆不瞭解法律的工人提出告訴，事後再平分和解金。但台商除了勞資問題挨告外，近年因關稅與其他稅務問題挨告的頻率也有增加趨勢。
當中國沿海人力短缺，又遇到內地省分向台商熱烈招手，一些台商只好將初步加工移到內地，但為了方便出口，仍然把二次加工留在原來的廠內。雖然暫時解決問題，但只是不斷往內地移動總不是辦法，何況人民幣一旦升值的話必然超過二○％，如此一來大部分的外銷廠商勢必都無法繼續經營下去。雖然人民幣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升值，但要撤離或結束營業都需要一段時間來做妥善的安排，所以台商最好趁這個尚未升值的時刻做好萬全的準備，以免到時候不知所措。何況即使有人能保証人民幣永遠都不升值的話，不斷升高的成本也終有無利可圖之日，更何況又乏人敢做人民幣永遠不會升值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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