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殺戮的世界並沒有因為人吃人的傷痛而停止,21世紀的獵巫行動持續地烽火燎原,無人能倖免於難,殺人與被殺者都同處在無間地獄裡,反覆纏縛。
異性戀沙文主義當道的現世,同志的出櫃與否已經被用來檢測、判斷他們的誠實度,彷彿是架測謊器般,並以此為實地認為他們沒有公開出櫃就是說謊,繼之進行道德的雙重定罪。
謝長廷以巧克力光碟事件,而假宗教仁義地強要馬英九拿出勇氣說實話出櫃,還說他自己對同志很寬容,不會因此而大作文章攻擊。
對此,我是深沉且哀痛著的。
彷若是自己掉進了油鍋一般,淹煎。
謝長廷骨子裡其實是很異性戀沙文主義的,而且是加量不加價的超值包(Plus),絕對能霸占言論的主流市場,並足以擺在最明顯貨架上的奪人眼球。
一般的異性戀沙文主義者,充其量就只是以狹隘的宗教與泛道德為名,直指同性戀者的不是,或譏辱、謾罵,或圍殺、痛剿,大逞羅馬競技場的凌虐之快。
但這些人充其量只是拿著一把刀的莽漢,見人就砍的不由分說,但是謝長廷之流卻是明槍暗箭皆發,各種毒辣兵器輪流盡使,非得將人虐殺至碎屍萬段,依然不得罷手。
他手持一把「不出櫃就是不誠實」的來福槍,再加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十字弓,左手指間懸掛著「同性戀是不道德」的血滴子,右手手心裡握著「政治人物道德高標」的掌心雷,嘴裡還含著「宗教家仁慈寬容」的飛鏢,就是要讓馬英九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看你還能有九死一生的本領嗎?
少,最讓人膽戰心驚的便是謝長廷此種異性戀沙文主義之流,對同性戀者的追殺是以道德與誠實為名的加倍使力。
被扣以同性戀不道德的罪名,猶能夠從人類性別平權語文明進化史來辯解平反,但是若被冠以不夠誠實的高帽子,就完全是被處以扯斷舌根的極刑,無法喊冤與申辯的。
少,這就是我所要進一步認識的異性戀沙文主義者,許多人已經從純粹的「同性戀是不道德」的稜角分明責難,演化到變形蟲似的詭形,以一種更可怕的生殖與破壞力,包藏禍心地以人類最高的「誠實」價值,來入同性戀者於罪。
我輾轉聽說一位向來衣著時尚名牌的女性友人,人群裡大剌剌地自豪說她沒有歧視同性戀者,甚至是很跟上潮流地了解同性戀的世界,並且行聲繪影著所謂同性戀的異色世界,自她那艷紅唇膏塗滿的嘴巴裡說出,簡直都成了一條條活殺現宰鮮魚的色、腥、羶。
然後,她的話鋒一轉,高八度地說著:「聽說***是同志,他怎麼那麼不誠實,在我們這幫朋友面前還想隱瞞,真是沒種!我們應該拱他出櫃才行!」
「不誠實」是他對尚未出櫃的友人,所安的罪名,乍聽之下沒有過判的尚屬公允,然若細想那簡直是以誠實度來徹底否定他的人格,然後取人性命。
中世紀獵巫行動是假托女巫們與撒旦有交易,那是對上帝最大的詆毀,所以只能以火刑屠殺,然而21世紀的我們在同性戀行為本身有違宗教與道德的指責之外,還加強火力地以沒有坦白性取向並且公然出櫃,就是不誠實來作最終的道德審判,企圖以眾目睽睽的方式斬頭行刑,將頭顱掛在城門處以昭視聽。
少,異性戀沙文主義者的邏輯是:「誠實」是人類無限上綱的道德高標,而無法坦承性取向又是多罪孽深重的欺騙,於是,沒有公然出櫃的同志們就理所當人成為大家獵捕的對象,無所不用其極的,甚至是宗教的假慈悲也來參一腳,作為那隻罪後行刑的黑手。
少,若真有上帝,難道看了這幕以祂之名的嗜血虐殺,祂不會掩面而泣?
佛陀有言,無間地獄只在人的一念之間。
我們都在無間地獄的廝殺裡,殺人與被殺者無一能倖免,被殺者或許飽受身體催逼與心靈的戕殺,然而殺人者卻是將自己的身心靈徹底地淪為殺戮戰場,堅壁清野後所剩無幾。
我只是哀鳴著。
當異性戀沙文主義獨裁的世界裡,我們還有各種慘忍的極刑,等待發落給同性戀者認罪,我們還能侈言坦白從寬,並張揚著滿臉的笑裡藏刀嗎?
我們的社會在還沒落實性別平權與性取向自主的當下,本身就是一座巨大、森然的行刑場,未審先判,甚至連判個罪名都省略的直接行刑,我們這番對同性戀者的汙名化與屠殺,根本是先行違背了人類誠信的原則,還能大言不慚地要他人誠實出櫃嗎?
出櫃至道德刑場,這一便捷快速的通關手續,就是直接送同性戀者到無間地獄的地電梯。
他們何須乞求坦白從寬或畫押呢?
我們要求他們出櫃與承認自己的性取向,倒是我們自我合理化屠殺行為的別有居心。
即便是嘴裡口口聲聲的沒有歧視與寬容,說穿了不過是滿清十大酷刑的嚴刑逼供械具,一一備齊等待凌虐著同性戀者,夾手指、拔指甲、冰潦火烤…,就是要他們親自畫押了,我們才滿臉奸計得逞,哈哈大笑說著:「招供了!」
少,我真的厭惡透了這番嚴刑逼供的行為,甚至覺得這比起直接屠殺還更可鄙、可恨!
行走人間,每當我聽見異性戀沙文主義口口聲聲喊著:「誠實坦白你的性取向,我們絕對寬容的!」我的背脊上就冷汗直流,心象裡全是逼供的凌虐畫面。
人類文明進化倒退,莫過如此!
眼睜睜地看著21世紀的獵巫行動,我分分秒秒地問著自己,是否成為共犯結構的一員?
我不敢自信明確地說不,卻一直是自我向內觀照的,即便是思緒的精微處都不放過。
一念的毀犯,又是一座人間煉獄呀!
不可不慎!
哀哀地痛著,卻也更看照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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