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台 灣 是 個 最 擅 於 自 我 消 費 與 自 我 消 耗 的 社 會 。 9 月 15 日 ， 民 進 黨 在 高 雄 所 搞 的 「 公 投 護 台 灣 ， 加 入 聯 合 國 」 遊 行 ， 以 及 國 民 黨 在 台 中 所 推 的 「 全 民 拼 生 活 ， 重 返 聯 合 國 」 遊 行 ， 就 是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例 證 。
任 何 人 皆 知 道 ， 無 論 以 台 灣 名 義 加 入 聯 合 國 ， 或 以 中 華 民 國 名 義 重 返 聯 合 國 ， 在 現 實 條 件 下 皆 為 不 可 能 之 事 。 這 點 陳 水 扁 其 實 比 任 何 人 都 知 道 ， 因 而 他 以 前 才 會 說 「 台 獨 不 可 能 就 是 不 可 能 」 。
但 他 明 知 台 獨 或 以 台 灣 名 義 入 聯 不 可 能 ， 為 何 還 卯 足 全 力 ， 花 了 台 幣 好 多 個 億 要 硬 搞 「 入 聯 」 群 眾 運 動 呢 ？ 道 理 很 簡 單 ， 那 就 是 「 入 聯 」 其 實 是 個 動 員 符 號 ﹕
一 方 面 ， 「 入 聯 」 是 一 種 台 獨 標 籤 ， 它 等 於 是 在 對 北 京 發 動 挑 釁 ， 藉 著 擴 大 兩 岸 敵 對 性 來 凝 聚 本 地 的 綠 色 選 民 。
另 方 面 ， 在 民 進 黨 的 語 言 邏 輯 裡 ， 「 入 聯 」 即 是 台 獨 ， 即 是 愛 台 護 台 ， 而 和 不 愛 台 的 國 民 黨 可 以 區 隔 開 來 。 這 也 就 是 說 ， 「 入 聯 」 其 實 只 不 過 是 民 進 黨 過 去 玩 弄 的 省 籍 劃 分 、 族 群 撕 裂 的 另 一 種 表 現 形 式 而 已 。
因 此 ， 這 次 「 入 聯 公 投 」 ， 其 實 和 2004 年 的 「 統 獨 公 投 」 相 同 ， 都 是 一 種 為 了 選 舉 動 員 而 設 定 出 來 的 內 部 自 我 消 費 。 最 近 ， 由 於 台 灣 在 聯 合 國 問 題 上 大 肆 炒 作 ， 美 國 高 級 官 員 已 持 續 發 出 警 告 式 的 重 話 ， 陳 水 扁 因 而 告 訴 《 亞 洲 華 爾 街 日 報 》 記 者 「 明 年 3 月 後 ， 什 麼 都 不 會 發 生 」 。 當 「 入 聯 公 投 」 並 不 會 發 生 任 何 事 情 ， 它 是 一 種 虛 假 的 政 治 表 演 已 明 。 任 何 人 如 果 最 近 到 台 灣 ， 將 會 發 現 民 進 黨 為 了 搞 入 聯 選 舉 動 員 ， 已 在 機 關 部 隊 大 肆 搭 建 宣 傳 標 幟 。 花 了 許 多 個 億 ， 而 只 為了 「 什 麼 都 不 會 發 生 」 的 入 聯 搞 宣 傳 與 選 舉 動 員 ， 台 灣 式 政 治 的 昂 貴 已 由 此 可 見 。
不 過 ， 儘 管 陳 水 扁 卯 足 全 力 搞 「 入 聯 公 投 」 ， 但 我 們 也 都 知 道 ， 台 灣 本 身 由 於 缺 乏 自 主 的 政 治 路 線 和 政 治 判 斷 ， 因 而 一 切 重 大 問 題 ， 最 後 都 是 美 國 老 大 哥 說 了 才 算 。 在 民 進 黨 「 入 聯 公 投 」 和 國 民 黨 「 返 聯 公 投 」 齊 唱 之 初 ， 台 灣 進 入 聯 合 國 的 民 意 一 下 子 衝 到 了 70% 的 高 點 。 但 隨 著 美 方 政 要 持 續 放 話 反 對 ， 贊 成 入 聯 或 返 聯 的 已 降 至 54% ， 贊 成 以 台 灣 名 義 入 聯 的 僅 43% ； 而 在 美 國 反 對 下 認 為 沒 有 必 要 為 入 聯 公 投 的 高 達 42% ， 超 過 30% 是 主 張 硬 幹 到 底 的 極 端 民 意 。 由 此 已 可 看 出 美 國 的 持 續 說 出 重 話 ， 對 陳 水 扁 已 產 生 了 極 大 的 壓 制 效 果 。 只 是 民 進 黨 也 知 道 ， 它 的 入 聯 公 投 早 已 騎 虎 難 下 ， 縱 使 美 國 反 對 、 民 意 降 溫 ， 它 也 無 法 收 手 。 但 也 正 因 此 ， 9 月 15 日 民 進 黨 所 辦 的 遊 行 聚 會 ， 它 事 先 宣 稱 要 有 50 萬 人 ， 但 最 後 真 正 參 加 的 卻 大 約 只 有 10 萬 人 。 民 進 黨 的 黔 驢 技 窮 ， 由 人 數 的 大 幅 縮 水 上 已 可 看 出 。
因 此 ， 民 進 黨 「 915 」 遊 行 遠 遠 不 如 預 期 ， 這 乃 是 一 大 警 號 。 儘 管 它 騎 虎 難 下 ， 只 得 硬 撐 下 去 ， 但 它 能 從 「 入 聯 公 投 」 這 個 問 題 的 炒 作 上 得 到 多 大 利 益 ， 卻 已 值 得 懷 疑 。 而 更 值 得 注 意 的 ， 乃 是 2008 大 選 ， 民 進 黨 的 候 選 人 是 謝 長 廷 和 蘇 貞 昌 ， 這 兩 個 主 角 在 入 聯 問 題 上 ， 反 而 淪 為 配 角 ， 即 將 下 台 的 陳 水 扁 則 成 了 越 位 的 主 角 。 而 今 入 聯 話 題 炒 不 起 來 ， 謝 長 廷 與 陳 水 扁 的 角 色 矛 盾 已 告 出 現 ， 如 果 謝 長 廷 繼 續 讓 陳 水 扁 當 主 角 ， 他 的 選 情 必 將 難 以 開 展 。 除 此 之 外 ， 最 近 日 本 首 相 安 倍 晉 三 因 為 無 能 而 下 台 ， 菲 律 賓 前 總 統 艾 斯 特 拉 達 因 貪 腐 被 判 重 罪 ， 這 些 事 雖 與 台 灣 無 關 ， 但 對 台 灣 選 民 卻 造 成 極 大 的 衝 擊 。 別 人 的 元 首 犯 了 錯 即 下 台 判 刑 ， 而 台 灣 的 元 首 貪 瀆 無 能 卻 仍 在 玩 弄 司 法 及 各 種 假 議 題 ， 難 道 台 灣 人 真 的 比 較 容 易 騙 嗎 ？ 日 本 及 菲 律 賓 的 啟 發 ， 對 陳 水 扁 企 圖 藉 著 操 弄 入 聯 公 投 而 繼 續 主 控 民 進 黨 之 事 ， 等 於 已 扣 了 許 多 分 。 根 據 相 當 內 線 的 消 息 ， 謝 系 人 馬 已 有 了 「 被 陳 水 扁 牽 著 鼻 子 走 」 ， 最 後 注 定 輸 掉 選 舉 的 憂 慮 ， 謝 長 廷 會 在 何 時 表 達 出 這 種 不 滿 ， 已 值 得 注 意 。
「915」民 進 黨 的 「 公 投 護 台 灣 ， 加 入 聯 合 國 」 遊 行 ， 在 舉 黨 用 公 帑 大 動 員 下 ， 目 標 50 萬 人 ， 結 果 只 有 10 萬 人 ， 但 國 民 黨 的 「 全 民 拼 生 活 ， 重 返 聯 合 國 」 遊 行 ， 目 標 10 萬 人 ， 實 際 參 與 者 卻 大 約 僅 6 萬 人 。 由 國 民 黨 在 動 員 能 力 上 的 不 振 ， 也 同 樣 顯 示 國 民 黨 想 要 贏 得 立 委 選 舉 和 總 統 大 選 ， 也 還 不 能 太 過 樂 觀 。
眾 所 周 知 ， 國 民 黨 乃 是 思 考 力 相 當 匱 乏 的 政 黨 ， 因 而 長 期 以 來 ， 台 灣 在 議 題 的 設 定 上 ， 權 力 都 在 民 進 黨 手 中 ， 國 民 黨 淪 落 到 只 有 對 民 進 黨 的 議 題 加 以 反 對 的 立 場 。 這 種 長 期 的 被 動 ， 在 這 次 「 公 投 入 聯 」 上 終 於 有 了 改 變 ， 國 民 黨 不 再 只 是 反 對 ， 而 是 加 入 戰 團 也 搞 起 「 公 投 返 聯 」 。 你 來 個 「 915 」 遊 行 ， 我 也 來 「 915 」 。 這 當 然 可 以 不 讓 民 進 黨 獨 得 「 入 聯 」 的 好 處 ， 但 國 民 黨 的 這 種 對 策 ， 卻 也 招 致 各 方 指 它 只 會 「 拿 香 對 拜 」 之 譏 ， 這 乃 是 國 民 黨 的 「 返 聯 公 投 」 刺 激 不 起 藍 色 選 民 的 主 因 。 而 除 此 之 外 ， 由 國 民 黨 「 915 」 遊 行 當 天 的 表 現 ， 它 的 要 人 們 ， 都 穿 起 藍 白 色 拖 鞋 ， 捲 起 西 裝 褲 管 。 近 年 來 台 灣 出 現 一 種 現 象 叫 做 「 台 客 風 」 ， 它 指 的 是 穿 著 舉 止 把 粗 俗 當 做 主 流 ， 身 上 穿 著 幾 萬 元 的 名 牌 ， 腳 上 則 穿 雙 塑 膠 拖 鞋 ， 這 種 誇 張 才 被 認 為 「 夠 本 土 」 、 「 夠 親 民 」 。 國 民 黨 在 搞 的 其 實 還 是 變 相 的 「 本 土 牌 」 ； 它 和 民 進 黨 把 媽 祖 抬 出 來 搞 入 聯 ， 用 道 士 所 寫 的 符 篆 來 搞 入 聯 ， 都 如 出 一 轍 ， 乃 是 本 土 這 個 標 籤 的 符 號 遊 戲 。
台 灣 距 明 年 大 選 已 不 到 半 年 ， 但 直 到 今 天 ， 兩 黨 所 玩 的 一 切 戲 碼 ， 都 還 是 自 我 消 費 自 我 消 耗 的 符 號 象 徵 遊 戲 ， 無 論 哪 個 政 黨 或 哪 組 候 選 人 ， 都 還 沒 有 棄 虛 就 實 ， 好 好 針 對 台 灣 的 政 經 社 會 實 質 問 題 做 出 討 論 與 承 諾 ， 大 家 繞 來 繞 去 ， 都 在 愛 台 、 護 台 、 本 土 這 些 符 號 上 動 腦 筋 。 在 兩 黨 的 「 915 」 都 達 不 到 預 期 的 人 數 ， 或 許 也 顯 示 出 台 灣 老 百 姓 對 這 些 自 我 消 費 自 我 消 耗 的 假 問 題 已 很 厭 倦 了 吧 ！
南方朔
《亞洲週刊》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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