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不 久 前 我 才 說 過 ， 2007 年 的 台 灣 ， 由 於 立 法 委 員 改 選 以 及 2008 大 選 的 暖 身 ， 將 變 得 格 外 混 沌 、 錯 亂 ， 甚 至 各 式 各 樣 的 動 作 不 斷 。 這 是 一 個 「 政 治 過 飽 和 」 的 社 會 之 必 然 ， 一 切 都 跟 著 選 舉 走 ， 所 有 的 動 作 都 是 廣 義 的 「 選 舉 花 招 」 。 至 於 所 謂 的 「 自 由 」 「 民 主 」 ， 當 然 只 是 口 號 而 已 。
於 是 ， 這 一 個 星 期 以 來 ， 我 們 遂 在 台 灣 看 到 許 多 光 怪 陸 離 的 現 象 。 非 政 治 的 部 分 姑 且 不 論 ， 與 政 治 相 關 的 有 ﹕
—— 民 進 黨 揚 言 ， 如 果 涉 及 特 別 費 案 的 馬 英 九 沒 有 被 起 訴 ， 他 們 將 發 動 群 眾 包 圍 地 檢 處 。 這 種 放 話 ， 其 目 的 再 也 明 顯 不 過 了 。 民 進 黨 對 2008 年 大 選 必 須 獲 勝 ， 否 則 從 陳 水 扁 以 降 ，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人 要 坐 牢 。 而 贏 得 2008 的 關 鍵 ， 就 是 要 把 馬 英 九 鬥 臭 鬥 垮 。 去 年 台 北 高 雄 市 長 選 舉 ， 民 進 黨 營 造 出 特 別 費 問 題 ， 不 就 把 國 民 黨 搞 得 當 勝 而 未 勝 嗎 ？ 只 要 馬 英 九 被 起 訴 ， 民 進 黨 不 但 立 委 選 舉 可 操 勝 券 ， 總 統 大 選 也 可 穩 賺 不 賠 。 也 正 因 此 ， 他 們 才 會 對 承 辦 檢 察 官 施 加 威 脅 。 前 個 星 期 ， 民 進 黨 揚 言 ， 若 不 起 訴 馬 英 九 ， 就 會 包 圍 他 在 南 部 的 老 家 ， 讓 他 「 有 家 歸 不 得 」 ； 到 了 上 周 ， 更 進 而 向 所 有 的 檢 察 官 威 脅 。 這 種 「 暴 民 政 治 」 在 台 灣 其 實 一 定 程 度 內 是 有 效 的 。 它 當 然 極 其 難 看 ， 但 只 要 檢 察 官 一 畏 懼 而 將 馬 英 九 起 訴 ， 他 們 即 可 大 權 續 掌 ， 手 段 的 卑 劣 與 權 力 的 掌 握 相 比 ， 其 實 還 是 很 划 算 的 。
—— 另 外 ， 則 是 最 近 一 周 內 ， 圍 繞 著 台 獨 問 題 ， 動 作 之 多 ， 已 到 了 讓 人 目 不 暇 給 的 程 度 。 民 進 黨 政 府 的 教 育 部 ， 開 始 根 據 台 獨 意 識 要 求 來 審 定 高 中 歷 史 教 科 書 ， 不 願 附 和 者 即 不 予 通 過 ， 讓 教 科 書 出 版 商 投 下 的 巨 額 資 金 無 法 回 收 。 除 此 之 外 ， 我 們 還 看 到 民 進 黨 政 府 繼 「 中 正 機 場 」 改 名 為 「 桃 園 機 場 」 後 ， 已 進 一 步 要 將 「 中 油 」 、 「 中 鋼 」 等 公 司 的 「 中 國 」 字 樣 拿 掉 。 這 當 然 是 「 去 中 國 化 」 的 另 一 插 曲 。 用 台 獨 觀 點 寫 教 科 書 ， 是 要 透 過 「 歷 史 灌 輸 」 ， 讓 台 灣 下 一 代 自 然 而 然 成 為 台 獨 群 眾 ； 而 改 名 則 是 要 把 與 中 國 有 關 的 痕 跡 從 台 灣 抹 掉 。 除 了 這 些 之 外 ， 陳 水 扁 的 台 灣 新 憲 也 在 最 近 出 爐 ， 他 並 揚 言 ， 新 憲 縱 使 現 在 無 法 通 過 ， 但 他 會 一 直 搞 下 去 ， 任 滿 離 職 後 繼 續 推 動 。 所 有 上 述 動 作 ， 其 目 的 當 然 仍 是 過 去 那 種 政 治 策 略 的 脈 絡 ， 一 到 選 舉 ， 就 格 外 要 在 「 中 —— 台 」 「 賣 台 —— 愛 台 」 「 統 —— 獨 」 「 藍 —— 綠 」 這 些 對 立 上 擴 大 摩 擦 ， 當 這 些 對 立 被 拉 了 起 來 ， 其 他 如 政 績 不 佳 、 經 濟 退 化 、 政 治 貪 腐 等 問 題 即 可 有 效 的 被 轉 移 。 易 言 之 ， 所 有 的 上 述 動 作 在 最 近 密 集 出 現 ， 還 是 為 了 選 舉 。
—— 而 最 讓 人 跌 破 眼 鏡 的 ， 乃 是 一 向 被 公 認 為 「 台 獨 教 父 」 的 李 登 輝 ， 日 前 居 然 石 破 天 驚 的 出 現 「 大 轉 向 」 。 他 宣 稱 台 獨 是 退 步 的 、 危 險 的 ， 台 獨 是 假 議 題 。 此 外 他 又 表 示 想 去 大 陸 訪 問 ， 把 孔 子 周 遊 列 國 的 路 線 走 一 趟 。 李 登 輝 的 「 大 轉 向 」 真 的 表 示 他 放 棄 台 獨 了 嗎 ？ 當 然 不 是 ， 因 為 他 認 為 台 灣 早 已 是 個 主 權 獨 立 的 國 家 ， 既 然 已 經 獨 立 ， 何 必 再 去 說 台 獨 ？ 這 當 然 又 是 一 次 「 台 灣 式 的 口 水 戰 」 ， 在 語 言 的 縫 隙 裏 鑽 進 鑽 出 ， 自 認 聰 明 。 不 過 ， 由 李 登 輝 在 語 言 上 反 台 獨 ， 至 少 已 可 看 出 他 和 陳 水 扁 已 到 了 恩 斷 義 絕 的 程 度 。 自 從 國 務 機 要 費 案 以 來 ， 李 登 輝 即 公 開 批 扁 ， 宣 稱 「 我 們 是 不 一 樣 的 人 」 ， 這 已 顯 露 出 兩 人 的 決 裂 。 過 去 ， 李 登 輝 的 女 婿 賴 國 洲 在 民 進 黨 的 優 遇 下 穩 坐 台 灣 電 視 公 司 董 事 長 寶 座 ， 現 在 民 進 黨 已 在 考 慮 變 動 股 權 ， 要 將 賴 國 洲 掃 地 出 門 ， 這 已 是 「 反 李 」 動 作 的 表 面 化 。 再 加 上 立 委 選 舉 在 即 ， 由 於 新 制 為 單 一 選 區 制 ， 小 黨 極 有 可 能 全 軍 覆 沒 ， 做 為 「 台 聯 」 精 神 領 袖 的 李 登 輝 當 然 必 須 藉 著 批 扁 和 批 民 進 黨 來 替 台 聯 爭 得 一 線 生 機 。 正 是 因 為 這 些 因 素 ， 才 造 成 李 登 輝 的 「 大 轉 向 」 。 只 是 一 個 政 治 人 物 可 以 如 此 變 來 變 去 ， 而 且 情 同 父 子 的 「 台 灣 的 摩 西 」 和 「 台 灣 的 約 書 亞 」 可 以 如 此 翻 臉 如 翻 書 ， 也 的 確 讓 人 看 得 目 瞪 口 呆 、 歎 為 觀 止 ！
因 此 ， 2007 年 伊 始 ， 台 灣 的 一 切 其 實 都 和 「 自 由 」 「 民 主 」 再 無 關 係 ， 而 已 成 了 李 登 輝 曾 說 過 的 「 政 治 內 戰 」 。 既 然 是 「 政 治 內 戰 」 ， 當 然 一 切 也 就 不 能 以 民 主 的 標 準 來 衡 量 ， 而 是 台 灣 政 治 病 灶 有 史 以 來 最 大 規 模 的 匯 演 。 由 民 進 黨 為 了 國 務 機 要 費 案 而 威 脅 法 官 ， 為 了 特 別 費 案 而 威 脅 檢 察 官 ， 我 們 已 看 到 了 民 粹 政 治 已 被 進 一 步 的 深 化 到 「 暴 民 政 治 」 的 方 向 ； 而 隨 著 立 委 選 舉 ， 民 進 黨 內 已 有 所 謂 的 「 台 灣 民 共 」 組 織 開 始 出 現 ， 對 內 展 開 清 算 整 肅 。 由 全 球 「 暴 民 政 治 」 發 展 的 鐵 律 ， 我 們 已 知 道 當 民 粹 政 治 不 能 自 我 抑 制 ， 結 果 即 會 出 現 面 目 可 憎 的 惡 徒 披 上 自 認 正 義 的 衣 裳 而 為 所 欲 為 ， 最 後 即 難 免 走 到 街 上 。
而 除 了 隨 著 國 務 機 要 費 案 和 特 別 費 案 ， 台 灣 的 暴 民 政 治 已 露 出 端 倪 之 外 ， 由 最 近 這 一 周 來 綠 營 加 速 在 「 統 —— 獨 」 「 去 中 國 化 」 及 李 扁 之 間 爭 奪 「 台 獨 教 父 」 而 起 的 波 瀾 ， 我 們 其 實 也 可 預 言 ， 2007 年 的 立 委 選 舉 和 為 2008 年 大 選 製 造 氣 勢 ， 台 獨 這 個 議 題 已 勢 所 難 免 將 進 入 一 個 總 結 式 的 高 峰 。
任 何 對 台 灣 政 治 略 知 一 二 內 情 的 ， 都 當 能 理 解 到 ， 2007 年 立 委 選 舉 與 2008 年 大 選 ， 對 民 進 黨 而 言 ， 乃 是 400 年 來 第 一 次 終 極 之 戰 。 贏 得 這 兩 次 選 舉 ， 特 別 是 2008 年 大 選 ， 不 但 可 確 保 萬 年 執 政 ， 過 去 所 有 的 弊 案 也 會 因 為 政 權 在 握 而 透 過 全 權 掌 控 而 全 部 一 揭 而 過 ； 而 設 若 輸 掉 這 兩 次 選 舉 ， 即 難 免 一 蹶 不 振 ， 甚 至 許 多 人 將 因 此 而 鎯 鐺 入 獄 。 這 也 就 是 說 ， 2007 年 其 實 已 注 定 成 了 台 灣 歷 史 變 化 過 程 中 的 一 個 重 要 結 點 ， 歷 史 的 走 向 會 在 這 點 分 叉 ， 只 有 理 解 到 這 一 點 ， 當 前 各 種 無 所 不 用 其 極 的 威 脅 和 政 治 干 預 ， 司 法 立 法 院 的 打 架 ， 鼓 勵 群 眾 更 激 化 ， 內 部 整 肅 更 徹 底 等 亂 象 始 會 一 波 波 展 開 。 這 是 「 政 治 內 戰 」 ， 不 是 「 自 由 民 主 」 ， 沒 有 吃 齋 念 佛 的 空 間 。 一 個 系 統 在 動 態 發 展 的 過 程 中 ， 有 時 會 出 現 「 分 叉 」 (Bifurcation) —— 所 謂 「 分 叉 」 ， 指 的 就 是 通 常 所 謂 的 「 質 變 」 ， 因 而 在 「 分 叉 」 之 前 ， 必 然 各 種 正 面 負 面 能 量 以 超 級 規 模 大 集 合 、 大 匯 演 ； 稍 有 閃 失 ， 即 會 進 入 某 條 後 悔 莫 及 的 不 歸 路 。 因 而 在 2007 伊 始 的 此 刻 ， 全 部 的 人 們 對 這 一 年 的 變 化 可 不 能 大 意 啊 ！
南方朔
《亞洲週刊》主筆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