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雙十國慶假期,我竟哪兒也沒去,只因爸媽
早已安排好國慶之後的週休要去墾丁玩了,所以雙十
節這週,我們就另外安排活動。
阿牛和同事相約一起去鰲鼓去賞鳥。十月上旬,
過境鳥還不是很多,他怕我去了會很無聊,因為他和
同事兩人早就說好要帶照相機去拍鳥了,而我如果在
那裡閒閒沒事做,他會很過意不去。因此我們就分開
行動。
傍晚,他帶著一身的疲憊回來,說他身體不舒服
,但已經去看過醫生了。隔天一早起床,他就告訴我
:他發燒了!美好的雙十假期竟然發燒,天啊!診所
不知還有沒有看病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看病再
說。幸好,他昨天看的那家還有營業,重新拿過藥後
,我們就回家了。接下來才是惡夢的開始。
一整天,一整天,整整一整天,阿牛都在發高燒
,冰枕也睡了,藥也吃了,無奈,燒遲遲不退。最後
,我只好到附近藥局買了退燒塞劑,這已是逼不得已
的做法了!
星期天,一直到我要睡覺了,他的體溫仍在三十
八度以上,這個感冒病毒真的是非常之頑強。縱使阿
牛用快哭了的表情哀求我,但我仍毫不留情的告訴他:
「再量一次體溫,如果超過三十八度,你就乖乖
的去用塞劑。」
最後,他仍屈服在病魔和我之下,而我則默禱著
希望他趕快退燒。
星期一,我叫他請假,因為他還在發燒,雖然火
勢已被我們控制,但仍大意不得。上班時,我利用空
餘時間打電話給他,問問他的情況,他說已經好一些
了,燒也退了不少,還跑去銀行繳錢等等,我才稍稍
放心。
下班後,我煮了海鮮粥(雜燴粥?反正我的手藝不
太好)給他吃,那麼大一碗,他竟然吃光了。我問他
好不好吃,他說吃不出來,然後我就一個人自言自語
的評論起自己煮得好不好吃,他雙眼微閉,頻頻點頭
。睡覺前,我又問他,隔天可以去上班嗎?他一派輕
鬆的說應該可以,反正下午他可以請休假回來休息。
星期二,我回到家時是五點了,他看見我還有點
訝異,因為週二和週四我都會去練瑜珈練到五點半的
。我告訴他我忘了帶衣服去,所以沒辦法練,然後趕
快衝去廚房,準備煮晚餐。我說要煮麵,他沒意見,
於是我又煮了一大碗海鮮麵(雜燴麵?)給他吃,他
吃完後,我還是問了他一句:「會不會太鹹?」他的
回答也和昨天一樣:「我吃了感冒藥,嘴裡都苦苦的
,吃不出來。」然後,我又開始檢討我的手藝如何如
何的。
接著,輪到我不對勁了。我在洗碗的時候,我對
阿牛說:「我覺得很奇怪,我整個背都在痛,連脖子
也是。」阿牛聽完沒什麼感覺,只叫我早點休息。我
的身體我最明白,八點不到我就去洗澡,十點不到,
我人已倒在被窩裡翻來覆去,那時阿牛才剛看完「鹿
鼎記」上樓呢!
「我覺得不舒服。」
「你大概是被我傳染了,你早一點睡吧!」
在我還沒睡著前,阿牛已經洗好澡,弄好工作的
事,並且滾進溫暖的被窩裡了!而我,一整晚,一整
晚,整整一整晚都沒有睡,因為我全身都在痛,肚子
也在痛,反正全身都不對勁了!
星期三早上,阿牛精神奕奕的起床告訴我:「我
覺得我的病好像已經好了一半了!」我還躲在被窩裡
爬不起來。因為我凌晨四點起來拉完肚子後,我就不
知道怎樣才能好好的睡一覺。
阿牛知道我不太舒服,所以就拿解肌肉痠疼的藥
幫我揉揉脖子,然後叫我快點起床,免得上班遲到了
。如果覺得很不舒服的話,下午他要帶我去看病,他
還特別提醒我要請假。
這天我一踏進教室,全班學生高興的說:
「喔!老師!!!!!你遲到了!!!!」
我很勉強的擠出最後一絲微笑,然後把我全身的
裝備全部卸下。早自修,我訂正了兩疊本子。第一節
國語課,我告訴學生我身體不舒服,要他們自己來上
生字,他們高興的不得了,還怪我為什麼沒叫誰什麼
的,害他們沒加到分。
好不容易撐過了第一節,然後接下來兩節都是科
任課,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於是在我倒下去睡之
前,我用學校配給的耳溫槍,朝自己開了一槍,沒想
到我也有這麼一天。嗯!三十八度三,可以睡了。趴
在桌上,睡了一節半,剩下半節,我還有力氣出完今
天的數學功課和改完聯絡本。最後一節,學生們都回
來了,他們很貼心的告訴我:「老師你醒囉?剛剛我
們看見你在睡,不好意思吵你。」我頭眼昏花,只好
點頭。
中午用餐,我什麼也吃不下,但又不能不吃,因
為等一下去看醫生時,醫生會問有沒有吃飯的事,而
且如果阿牛知道我沒吃,他一定會生氣,所以我就喝
了一碗三秒鐘就能喝完的羹湯。學生們看我一下子就
洗碗,還問我有沒有吃飯?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就隨
口說有。然後又有學生說他很熱,問我可不可以吹電
風扇。
有一位同學說:「老師在生病,吹什麼電風扇?」
真是教育成功,教人感動不已啊!
「那我們可以不要開老師頭上那一扇。」
「不行!這樣我們也很熱耶!」
大概吵了五分鐘吧!三年級的小朋友為了老師生
病,全班到底要不要吹電風扇的事吵了五分鐘,我想
,這應該表示我平常待他們還算不薄,所以他們才會
如此有情有義!後來,我還是讓電風扇運轉了,因為
全班只有我會冷。
下午兩點我回到家,馬上就出門去看病,看病的
診所是從小陪我長大的家庭診所,醫生和我爸還是拜
把兄弟。醫生娘一看到我的健保卡,馬上就認出我來
,然後親切的招呼我,幫我量體溫。
不量還好,一量驚人。她皺了皺眉頭:
「三十八度九,怎麼燒成這樣?」
那時我只有四個字:天旋地轉。醫生幫我看了喉
嚨,量了脈搏,然後開始問診。
「怎麼樣?」
「我全身都在痛,頭痛、喉嚨痛、背部也很痛,
肚子還怪怪的。」
「吃得下嗎?」
「嗯。」
「那你要吊點滴,還是注大筒的?」(請用台語
,因為在南部,我們都是講台語的啦!)
最後決定要打點滴。自從我小學六年級腸胃炎那
次,我已經十幾年沒吊過點滴,可見我病得很重。
吊點滴的一個半鐘頭裡,我終於一覺好眠。阿牛
來接我的時候,我已經退到三十七度八左右了。醫生
囑咐:要多喝水!
回家之後,我立刻洗澡,接著倒下,裹著棉被,
睡覺去了。原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在我喝水喝到想吐
的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星期四早上阿牛被鬧鐘叫醒,我被阿牛叫醒。
「有沒有好一點?」
我把頭從棉被裡伸出來,然後「嗯」了一聲。他
摸了我的額頭,然後看著我說:「慘了。」我把量完
的溫度計遞給他,然後懶懶的說:「溫度計壞了。」
「哼哼!最好是壞了。現在立刻打電話去請假。」
真是不懂我的幽默。
接著,我起來吃早點,然後又睡,等我再次醒來
,阿牛已經又回家來了,他特地跑回來看我,順便要
為我弄點吃的。不過,在我還沒吃到中餐之前,我已
經又去吊了一次點滴,因為我燒到了三十八點五度。
醫生在我躺下前告訴阿牛:一點來接,阿牛真的
準時一點來接我,因為他兩點要去研習。結果哪裡知
道,這管點滴滴到兩點才滴完。我是昏昏沈沈的,情
況只有阿牛懂。他急急忙忙把我載回家,急急忙忙把
鍋子裡的稀飯拿出來再熱過,急急忙忙的開始炒高麗
菜。全部都煮好之後,他又急急忙忙的出門,我記得
我還有提醒他,騎車要小心之類的。
我看著滿桌的菜餚,心裡覺得很感動。他生病時
,我只會煮海鮮粥和海鮮麵,還要脅他用塞劑,現在
他煮了一桌,我不知如何報答他。所以我慢慢的扒著
碗裡已和著海苔醬和土豆麵筋的稀飯,還一邊夾著他
剛煮好的高麗菜。最後,稀飯吃完了,但是菜吃不完
,所以我就先把菜冰起來。
晚上還是持續高燒著,阿牛就把塞劑又從藥櫃裡
拿了出來,告訴我說:
「如果今天晚上你還是燒到三十八度的話,你也
要乖乖去塞。」
我嘻皮笑臉的把溫度計遞給他,說只有三十七度
七,塞劑是不能亂用的!
星期五我又請了一天假,因為我的聲音變得非常
「性感」,頭昏腦脹的,又怕到學校散播病毒,會害
學生跟我一樣,這樣我會很內咎。待在家裡,我什麼
也沒做,除了睡覺、喝水和上廁所。我照鏡子時,偶
爾會被自己嚇一大跳,因為我披頭散髮,臉色蒼白,
眼眶發黑,有點兒像鬼。唉!幸好阿牛還是說我很可
愛,不過他也快到臨界點了。
中午我弄了一碗稀飯配土豆麵筋來吃,阿牛知道
了以後很生氣,說只吃那些一點兒也不營養。可是我
就是什麼也不想吃,我也吃不下那些什麼營養的東西
,為了這個,他還念了我很久。
這一天我覺得自己已經好很多了,不過體溫一直
都是在三十七度上下擺動,我也沒想太多,反正這天
過完就是週末了嘛!
星期六一大早我的精神可說是已恢復到八成左右
,所以我和阿牛決定出門走一走,他說要帶我到八掌
溪河畔去看高蹺「行鳥」,於是我們就整理好東西,
往八掌溪前進。那時大概是十點多了吧!秋天的陽光
照得我全身汗水直流,我忙著看高蹺「行鳥」覓食,
顧不得身上汗水涔涔,只想透過望遠鏡,欣賞牠們美
麗的形影。
接著我們又到位於嘉義市西區的大溪里(俗稱大
溪厝)去看鷸科的水鳥,稻田裡,荷花池邊,到處都
有鳥兒來拜訪,我還被躲在田裡的田鷸嚇得不敢亂動
。我們兩人騎著摩托車,在田裡到處亂逛,也遇見了
其他開著車,帶著豪華攝影器材的賞鳥人士前來賞鳥
。總而言之,這天的賞鳥算是收穫豐富的。
我想我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還是一個
病人,出門時沒有時時補充水分,也沒有把汗擦乾,
結果到了晚上我又開始與發燒魔搏鬥,最後當然是我
敗了。
星期天早上阿牛帶我到大醫院去掛急診,因為我
全身都要燒起來了,不滅火不行。急診室的醫生在問
診時,還算仔細,聽見我咳嗽的聲音,又幫我安排照
胸部x光。引領我去照x光的是一位帶著口罩的高中
生,等我照好出來,剛剛的高中生身旁又多了一位醫
院的志工,他們兩人齊聲叫:「老師。」我哩咧……
我已經燒到兩眼昏花,分不清誰是誰,不過他們一叫
我,我的記憶庫裡竟很快的搜索到這兩人的名字。真
沒想到,我們師生竟在這偌大的醫院裡碰頭,而且我
還如此狼狽。
我再度上看三十九度,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一骨
碌的跳上病床接受抽血檢查和打點滴,待一切完畢,
這兩個可愛的大男生就到我的床邊來向我揮手道別,
說他們要去吃中飯了。我也不能招呼他們什麼,就叫
他們趕快去忙。護士小姐看了這一個場面,對我說:
「喔!高中老師這麼年輕啊!」
阿牛不好意思的補上一句:
「那是她以前教過的小學的學生。」
護士小姐才一付恍然大悟的樣子。
在我注射點滴的期間,爸媽也有來看我,那時我
已經好一些了,阿牛也利用這段時間,幫爸爸重新整
理好他的筆記型電腦,而我人在醫院,伴隨著急診室
裡的談話聲、呻吟聲和哭鬧聲,緩緩睡去。
傍晚,阿牛來接我,順便買了我們的晚餐。吃完
晚餐後又過兩個小時,我的體溫又開始直線上升。晚
上九點,我又再度高燒至三十八點三度。我真的快瘋
了。身體一直都很難受,無奈燒就是退不下來。阿牛
去拿了我買的塞劑給我叫我用,因為不用不行了,除
非再去掛一次急診。身體病痛,哪裡禁得起這樣的折
騰?我慢條斯理的拿出塞劑,慢慢的把它放在應該放
的位置,然後再度昏迷在床上。
第一次醒來,快十一點了吧!我全身不停的流汗
,好熱好熱。阿牛拿了毛巾幫我擦汗,還遞了一杯熱
開水給我喝。然後,我又繼續回到夢境之中。就這樣
反覆了三五次,到了午夜十二點,我的燒已經完全的
退了,可是我的五臟六腑感覺都在不停的向我抗議,
說它們痛得不得了。我沒辦法大口哈氣,或是用力咳
嗽,因為內部的器官一直都處於剛剛修復好的狀態中
,如果我硬要那麼做,那只是自討苦吃而已。
星期一,當然,我又請假了,這也不是我所願意
,我也希望我的病快點好起來,至少到我能上班為止
。現在我還真的只能聽天由命,祈禱自己的病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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