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板球賽(上)
作者：韋凡
編按：這篇佛教科幻小說，是第一屆倪匡科幻小說獎的進入初選作品。時間序架構成為錯落狀，讀來有跳躍在時空間的感覺。故事採用佛教彌勒三經的真實內容，讓一種可能的科幻形態，在印度、台灣兩地發酵。
楔子：金字塔
梵語Maitreya，古譯彌帝隸、梅低梨、謎諦隸、梅怛麗、每怛哩、梅怛麗藥、昧怛履曳，今譯彌勒。─佛教名詞名相大辭典
●西元2002年四月二日，傍晚
站在七星山，我面對一座錐形土堆，突然想起安及的一首詩。思緒也不聽話，一直圍繞在去年那場深夜的板球賽。
(圖/閑子)
【第一部：印度之旅】
藍眼睛孩子，抬頭仰望蒼穹，
手裡的權杖輕觸薔薇花苞。
剎時間，微暗的天幕金光四布，猶如初上華燈。
──『藍色星球夢迴詩』，印度藝術家安及
●西元1999年元月─西元2001年二月
從印度回台後，我幸運地部分延續在那兒的生活──收看板球比賽。
三十二歲為了實現夢想，我飛到印度孟買，在郊區一處洗衣場旁租屋。
五層樓老公寓如同廢墟，衛生狀態令人堪慮，但阻擋不了我長住的決心。每天微曦，蟑螂才剛回巢，我會被樓下洗衣婦開朗的嘻笑聲吵醒。從公寓陽臺探頭下望，洗衣婦擣衣、用力搓揉布料的水聲人聲此起彼落，雖然聽不到她們談的八卦內容，但從表情上可以發現個個心情愉悅。抬頭向我微笑的小姐，多是年輕、輪廓深邃的佳麗哩！雖然在印度，英文是相當通行的語言，但我從沒下樓和她們搭訕。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認為就這樣眾目睽睽下『ㄆㄚˇ』小姐太沒格調。異性緣一向不佳的我，心裡也不大在意。
這一整層樓就只有安及和我兩個房客，空房很多。他和我同年紀，是一位造形藝術家。他利用樓層內空房間，一間間佈置成裝置藝術獨立展覽室。
也沒其他目的，就只當作作品發表場所﹙沒錢宣傳，展覽館又座落在鳥不生蛋之處，當然沒人參觀﹚。作品題材葷腥不拘，但唯一的特色﹙或說選用題材相同點﹚，就是都選用『willow』這種長條木頭作為裝置元素。『willow是什麼啊，就是球棒嘛﹙他用了我比較聽得懂的‘BAT’這個字﹚！我想不久你就會明白啦，我可是板球大師哩！』安及神采飛揚地告誡我。
安及把每間房的創作理念說給我聽，宇宙人生大道理三天三夜講不停，我只能瞪大眼睛，佩服印度古文明孕育出他這怪胎。房東僅在收租時才來，他很容許安及在空房間裡搞東捻西的，只不過總會在收租當天，對著作品嘟嘴猛搖頭。我平常向安及學習梵文，幫他一些創作小忙﹙例如貼畫時扶穩畫紙，作金屬切割時控制氧氣乙炔瓶的控制閥﹚；他向我學中文，將中文字形應用在創作裡，弄得我這個老中看畫百看不解。我們相處得很不錯，大概是都自許為不世出的藝術家吧！兩個單身漢，窮得一蹋糊塗，娛樂幾乎等於零。幸好房東留下來的老電視發揮高度效用，讓我加入『安及板球大師』教學營，幸運地和他成為板球賽球友﹙我也漸瞭解安及每每拿板球棒‘willow’，當做創作因子的驕傲心情﹚。
大多數運動規則由英國人制定，之後定調為國際比賽，打擊型態的板球運動﹙CRICKET﹚就是其中一項。
印度成為英國殖民地後，板球運動也開始在印度生根。現在的板球運動，在舊國協成員大力推動下蓬勃發展，在印度更擁有國球地位。我和安及，若是口袋裡有幾個錢，會互邀對方到孟買板球場看球，算是一種『解饞』。球賽賽完，我們會在落日餘暉中向球場道別，並暗暗發誓不日重來！這種豪氣頓生的看球經驗，想必臺灣『老職棒』會猛力點頭吧！
在印度，和安及一起擁有八場奢侈的『看現場』回憶--啊，那些閃亮的日子，追逐夢境的毅力與決心！那種屬於『同一國』的板球情誼，返台至今絲毫未減，我和他仍勤於越洋交換板球情報。
2001年初我返回國內，竟發現臺灣第四台也看得到板球賽！你知道什麼是『欣喜若狂』嗎？
我的現況是，每天投稿出去，稿費全無下文。窩居金山海濱廢棄公寓，唯一的慰藉就是『深夜的板球賽』。從球賽悲歡中我用力呼吸，體悟人生定位自己。看完轉播差不多就要天亮了，我會站在朝西的露臺上，輕嘗臺灣海峽的鹹味水氣。飽滿的胸臆，此時很奇妙的，充塞著悲壯的自信與不為人知的堅強。板球人生，是那麼地讓人無從抗拒，令人低吟再三。
●西元1997年三月
我叫徐執，臺北上班族。二十八歲時因緣際會寫下『愛不愛都無所謂』一書，讓我在無預警間頓時名利雙收。之後，因收入暴增，我立刻揮別一灘死水般的上班生活。老實說，這本暢銷書是我多方揣摩，為迎合市場所作。其中創見全無，可說是不折不扣的『芭樂』書。別人怎麼看這本書我無所謂﹙我從不接受專訪，或被安排參加讀書會，出版商覺得與媒體保持距離也是一種賣點！﹚。有些書中的話，連身為作者的我也不知所云。我只想求財搞一筆小錢！畢竟，能有一筆錢，向不痛不癢、老死上下班型態的工作說再見，不需面對溝通無效的主管，此乃人生一大樂事！之後，各出版商雖向我殷勤邀稿，我均以創作忙碌為由予以婉拒。其實，真夠了--我是再也不想量產『芭樂』了，我只想寫些個人的東西。
沒人能確實說出自己想要什麼，關於這論點我十分贊同。最近幾天，這種揮之不去的殘念一直在腦際盤旋。默默無名→成名賺錢→流浪放逐→默默無名，是不是能就這樣延續下去，其實誰也無法確定。可笑的是，自己無論如何已無法改變像這樣子的生活型態。於是，我轉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落腳，踏上印度之旅。是屬於永遠佛斯特的印度之旅，屬於古婆羅門文明的印度之旅。
●西元2001年四月一日深夜4點
印度隊與南非隊比賽中場，我看到了一則奇怪的廣告。
全篇廣告沒有對白，畫面從頭到尾只有一朵會發光的花，靜靜地散發出柔和光芒。大概延續了十秒時間吧！沒別的畫面，結束後螢幕隨即跳接板球比賽現場。
這是一個沒有賣點的廣告！如果『發光的花』代表某家廠商的LOGO，畫面應該秀出廠家的品牌大名，賣點是什麼，這才能收到廣告效益；如果是公益廣告，訴求的重點也該清楚地告訴大家；又如果屬於意識型態的延伸，也應有物件才對，不然誰都搞不清楚誰被嗆聲了，只因為完全看不懂主題。
但，看了四月二號晚報之後，我必須講，我好像瞭解某件事，但又不是很懂。一時間，那種奇特的感覺很難形容
【第二部：花火】
板球比賽，在半徑長75英呎的圓形場地中進行，主要打擊區位在場中央22英呎之狹長硬地。打擊者﹙BATSMAN﹚站在打擊區末端，可將球從投手﹙BOWLER﹚手中投出後，擊向前後左右360度的任何方向，距離越長越好。球行若超過場地邊緣可得6分，其他情況打擊者需在中央硬地區首尾端線來回奔跑，以求得分數。球，硬核木心，周長9英吋，重5.5盎司，用真皮縫線包覆。
─www.uaerpages.umbc.edu
●西元2001年四月二日
臺灣『勁晚報』頭版：新加坡分子基因學家喬天法﹙Chia Tet Fatt﹚，將螢火蟲體內的螢光素注射到蘭花細胞裡，因而使蘭花本身神奇發光。照片中蘭花發光的影像，係經二十個小時長時間曝光而成。
【第三部：凱達格蘭】
巷陌處處，有明珠柱，高十二里，光喻於日；四方各照，八十由旬，純黃金色，其色照耀，晝夜無異，燈燭之明，猶若聚墨，香風時來，吹明珠柱，雨寶瓔珞。
─『彌勒大成佛經』
●西元1358年四月二日
山上，好像有一些動靜。我、父親以及叔伯們，拿著自衛武器上山看看。
最近這幾個月，有不知名的獵人侵擾村子周遭。鄰村村長也和我們村長商量過，是否一起組成巡守隊加強安全。外緣的泰雅村子最近才遭到奇襲，損失慘重，活著的人說殺戮事件是南島傀儡族獵人幹的。他們北來的動機不明，但武藝高強、手段殘忍。我們還沒有族名，集體勢力也不夠強大，在這小區域多巡邏非常必要。
沒有月光的晚上，摸黑在小隊前方做斥候，有點膽顫心驚。如果突然和傀儡族接戰，不知道將鹿死誰手？
『咦，什麼時候上坡草地建了一座高塔，怎麼沒聽父親提起？』透過微微星光我看見土坡上的一座巨大石塔，心中納悶沒出聲。
大伯給了大家暫停的暗號，要我們一起爬上高塔，並同時注意敵人的可能偷襲。
『我想大夥都不清楚狀況吧！要潛上去看個究竟。』
這回我跟著父親的腳步，在小隊中壓後。
大家都攻上頂後，發現石塔頂相當平整。有十幾個我不認識的人，腳邊橫放著深色木棒，向我們雙手合十。木棒兩頭削成平面，不像是攻擊武器。
態度和藹的他們並不是傀儡族﹙傀儡族絕非這種裝扮與長相﹚。其中一人走過來，揮動木棒，將一顆植物花苞送上天。奇怪的是，天空透出光亮。我看見父親和叔伯顯露敬畏的眼神，也看到藍眼睛的『他』。
『他』走過來，將木棒交在我手裡，喉間發出清脆有力的音節──『凱達格蘭』。
【第四部：留學生】
『如果植物能行光合作用，那吸收進去的光源最終去了哪裡？物質不滅定律，位能、動能、光能與熱能互可轉換，那花草是不是把光能藏起來了？製造光源，很可能十分容易』
─巴黎地鐵‧『對真理的質疑』即席演講‧領取失業救濟金遊民孔尚
●西元682年十一月
大師住世五十一載，捨身化羽兜率。弟子未盡法味，恐自慢怠行！
上承玄奘國師菩薩，續命中土唯識法相。兼修對法往生難易，廣習十事安立正道。大師畢生志向，人天共知。
聞道師訓，決定不退，依歸彼土，直趣彌勒內院。八部龍天，迴願趣生，同赴龍華三會受持淨戒。
﹙長安【佛教窺基大師坐化日】弟子釋藍目墓誌銘﹚
【第五部：藍色星球】
『因文明科技而展現出自大自滿，這是極其退化的狂妄態度！窺基大師不朽教誨猶言在耳，來生前往兜率內院何其重要！但首要前提，就是莊嚴娑婆世界。化五濁惡世為人間淨土，龍華三會的日子才能早日來臨！』
─花火聚會廳，『對真理的質疑』即席演講，釋藍目大師
●西元1356年四月二日
『這次的議決內容，要能具體幫助娑婆世界，早日實現人間淨土。如經中所說，分組情形如下：
1.地裂組：大小便在地上，地表將裂開容受排泄物，並生紅色蓮花，穢氣全消。經云『設有便利，地裂受之，受已還合，生赤蓮花，以避穢氣。』
2.光耀組：明珠柱照耀城市，夜晚與白天一樣光明。經云『有明珠柱光喻于日，四方各照其色照耀，晝夜無異。』
3.治安組：沒有盜賊禍害社會，夜不閉戶。經云『其土安穩，無有怨賊劫竊之患，城邑聚落，無閉門者。』
4.心理健康組：健全心理，恭敬和順。
5.提倡和平組：沒有打殺的戰爭產生，人們愛好和平。
6.糧食組：饑荒不再產生，沒有人餓死。
7.解毒組：世上所有毒物皆已被人類破解，沒人會因為毒蛇、毒品致死。
經云『亦無衰惱，水火刀兵，及諸饑饉，毒害之難。』
8.素食組：食物中不含肉類，動物將不用來入菜。
經云『持不殺戒，不噉肉故。』
其中第二項是我們星球的強項。
對於發光技術，我們比「明珠柱」的靜態條狀發光體還要進步。當然，因為這種利用植物發光的技術，原理本身相當深奧，不可能直接移入娑婆世界，恐怕會引發文明進程錯亂的地球恐慌。所以，本人將銜元首之令，前往娑婆世界幫助人類啟發「發光」新思維。在中程歲月裡，各種發光技術都將可能啟發人類，我們也都會試著採用。此行日月無期，不知鄉關何處？現在，徵求常駐地球志願者。』
總共挑出二十名先驅者，由藍目大師弟子安及領隊。
鼓掌聲中，所有議事委員也一併決定了第一次降落地點。
『希望選擇較無爭議性、無大規模戰爭的人口稀少地區。當地人可能用崇拜（我們）的情懷，對植物體發光現象產生興趣，仔細研究。』
安及說完，手指按著銀河系地球版圖一角，『就是這裡了，我們將在這小島的北邊降落。』
（續）
來源：人間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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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美在何處呢？或許在我們的四周中。風吹起了，雨落了，楓被吹落，何處是歸處呢？葉落地，沒有任何一處是葉的家，葉和風一樣在流浪，所以葉和風的悲傷憂愁存在不同的地方和空間中，無人會去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