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跟老師學過姓名學,那位老師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女人算命只重感情,男人僅斷事業」,言下之意,遇見女性前來求問,只要一句婚姻順遂與否,就可將之催眠,令她乖乖上癮,三番兩次上前來取得合理化的安慰。
以此延伸,若被人論斷婚姻美滿、感情幸福,大概就是只有算命消費一次的可能,沉醉甜蜜都來不及了,怎還有時間去找算命仙呢?所以,一張嘴胡蕊蕊的算命師,何須認真眼前這名女子的感情世界,只要不負責任的一句:「你的情路很坎坷喔!」大概就可以為他賺進下半輩子的衣食無虞,何樂而不為呢?
偏偏大部分的姐姐妹妹們,對於這句「你的情路很坎坷喔!」,擁有某種病態的耽溺,從算命嘴胡蕊蕊那裡領來這句話,就把它當成什麼寶貝似的,敷的、抹的、黏的、搽的、喝的、吸的,無所不用其極地用在自己身上,好像海洋娜拉保養品一般的珍貴。
但,誰的情路不坎坷呢?
放眼望去,覺得自己關係快樂、婚姻美滿的姐姐妹妹,似乎不多,究竟為什麼呢?我也一直在思索。
事實上,過去許多算命仙,也通通批我「你的情路很坎坷喔!」,說什麼金雞遇犬淚雙流,我會有流不完的淚水與哀怨,窮究一生就是敗在感情之路,另外,我媽的一位有人還拿我的命去給人神算,還特別錄音給我聽,說我什麼遇人不淑,苦守空閨,會有兩段婚姻。最慘的是,友人的師父還鐵口直斷,說我一生情感多災,遇不見愛自己的人,還會自殺身亡。
我猜,這樣的情路的確坎坷到了極點了吧!
當時的我,還真的是極力配合演出這個「情路坎坷」的苦情角色,就像過去中視製播的「××花」系列的傻狗血連續劇,我總是包攬所有欲愛不能的苦情哀怨,有時還會給自己特別加戲,苦得鼻涕直流、眼淚橫飛,偶有黛玉捧心或葬花的悲悽畫面。
這情路,真苦!那段時間彷彿我唯一可做的,就是扮演好算命師為我指定的這個角色,有時還真是入了戲,覺得自己真是最悲慘的受害人!除此之外,也就更奮力地按照「完全算命手冊」,尋找更鐵口直斷的算命師,繼續加碼我的苦情,就像拼命蒐集黑色點券一般,十張「情路坎坷」換一張「阿信」悲苦面膜,集滿二十張,贈送一枚「受害者」勳章,以此類推,只要蒐集滿一百張,就可以兌換「自殺」通行證一張。
最近忽然想通,不覺莞爾,鐵口直斷的算命師可不是真的都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反而是掌握了小我的詭詐與人性的懦弱。
就像女人的衣櫥永遠都少見衣服一樣,對於愛情,女人也都有種少了點什麼的憾恨。
愛情之於女人,有效期限大概只有轉瞬之間的新鮮,而後則是等比級數長著黴腳的無數抱怨、挑剔、幽微、哀戚與自憐。
有多少女人會真正至心覺得自己是關係快樂、婚姻美滿呢?
而胡蕊蕊的算命師正好利用這份「受害者情結」的女人心,大發利市,正中下懷,只消一句符合期望值的「你的情路很坎坷喔!」,就能財源滾滾,何樂而不為呢?
事實上,會去尋找算命師,來得到一個合理化理由,或者短暫尋求安慰的,甚至是為「自我罪咎」尋找脫罪的,多半因為無法當下承擔自己的生命重量,既然無法當下面對自己的內在坑洞,為眼前的人際關係不順遂,進行內在歸因的探索,於是,自然而然地就得需要外在歸因,從算命師的一句「你的情路很坎坷喔!」,來為自己規避所有的責任與安忍學習的機會。
「你的情路很坎坷喔!」短短的一句,就可以讓自己四兩撥千金地消遙法外,不去理會自己的內在功課,逃避面對幾惡的痛苦,以及規避挑戰自己心識結構的不適,甚至連自己也可不必了解自己到底是誰?以及自己所在的位置!
「你的情路很坎坷喔!」之後,除了唉聲歎氣,就沒有了然後。
境由心造!
承擔生命學徒的角色之後,學習安忍在痛苦裡探索,讓我終於發現,那句 「你的情路很坎坷喔!」的確荒謬可笑不已,因為情路漫長,卻與坎坷無關,真正曲折的反而是自己工於心計的盤算,以及欲求不滿的希望,一位只會將自己推入受害者情結的人,無異自斷手腳,卻不願意真誠地向自己的生命裡探去,老是迷失在怨天尤人的迷障裡,何以能看見愛的成全與祝福呢?
向生命學習,我慢慢地回首過去種種的愛戀傷痕,才發現對方的悲心示現,帶給我最痛徹心肺的苦,其實隱含了最真誠的祝福,引領我穿越物質表象的迷障與苦痛,看見自己一直蒙受恩寵的幸福,以及憶起那份與愛相融的自在與無限。
情長路更長,那愛引領著我走上自我覺察的道路,這才領略悲也無憂、歡也無味,因為在路的盡頭是非有、非非有的真空。
坎坷,不過是自設的迷障,情路,卻也是一條回歸心靈原鄉的路。
最近的我,發現了這個自我探索的小秘密,忽然人生豁然開朗,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幸福美滿,享受那份愛與被愛的感覺,連我母親都說:「真沒看過這麼幸福得意的女人!」
「你的情路很坎坷喔!」不過是一句中性的話,你究竟想拿它來自我催眠,或者作為一種自我修行的幽默前行,就端視你願意怎麼活出自己的生命。
情路,無限延伸,回家。坎坷與否,就看自己腳上是怎麼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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