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裡,你是扮演這怎樣的角色?是話題永遠不枯竭,嘴巴像AV女優停不下來,三不五時還會喊著:「大家跟我來!」的閃耀星星嗎?還是永遠的話題終結者,別人說了逗號就會接句號;或是畢業旅行常常是班上多出來的人口必須跟別班併車出遊,甚至晚上睡旅館還沒有你的床位,得提著行李跟老師住同一房間,陪老師看了一整晚的政論節目?
我…南方大表哥,活在這世上已十有九年,是屬於後者那種永遠只是湊人數的小咖,在連續劇裡頭是一集領200元的路人、動畫裡是被壞人屠殺了N百次,最後都會被主角們用七龍珠復活的低等鄉民。
在團體生活中我不被重視,集體出遊時老是跟在隊伍後頭聽別人聊八卦,自己那張嘴只剩吞口水的功能;時常跟在隊伍後頭被人遺忘,甚至走丟了別人還不曉得,想打我的手機找人,卻連手機號碼是幾號也不知道……。
也因為如此我愈來愈害怕與他人一起出遊的感覺,甚至讓我從害怕昇華成厭惡,出門次數越來越少,最後變成大家耳熟能詳的宅男一枚。
但我仍然希望能夠出門透透氣,期許自己能夠成為團體生活中不被忽略的角色。
那一年夏天是高中剛畢業不久的暑假,天氣酷熱難耐、陽光強到讓影子出現了極高的解析度。家裡的電話傳來急促的鈴聲,我懶的接了,因為打電話到家裡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是要找我,就算是找我也大概是補習班打來勸我重考的電話。
「喂!南方仔,找你的!」阿嬤拿著電話對我喊著。
「跟他說我考上哈佛!」我邊打著PS2邊回著阿嬤。
「可是她說她是你們班上的同學,有事要找你!是查某的喔~~」阿嬤回。
「什麼!?」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我手中的手把掉到地上,螢幕裏的角色失去控制被敵人砍到噴屎尿,我接起電話,電話另一頭傳來甜甜的聲音:
「嘿!南方~這次醡醬麵同學要舉辦班遊你有要來嗎?」是高中那位活潑的班長打的電話。
「嗯…班遊啊?要去哪裡呢?」我好奇的問。
「要去八掀水上樂園,怎樣?要去嗎?」
「八掀喔…不知道耶……這個……」我支支嗚嗚的回著。
「啊你到底要不要去啊?還是你在顧慮什麼?」班長有點口氣不耐煩的問著。
說實話我還真不太想去,因為以前小時候種種旅遊不快回憶在我腦中快速閃過,雖說是班遊,但跟在隊伍後頭一路上無言,那種感覺就跟送葬團沒啥兩樣!但我還是回了班長一個自認為不錯的理由:
「這個嗎…要去游泳還要刮腋毛很麻煩啦!所以算了。」
「喔拜託~哪有男生在刮腋毛的啦!」班長發出有些不悅的語調說著。
「是喔……可是……」我絞盡腦汁不斷再想第二個理由。
「好啦,本來是要給你一個驚喜的,看你這麼猶豫不決只好提前告訴你……
萍仔也有要去喔~~!」
班長一句話貫穿了我的腦門,腦子極速運轉,湧現了萍仔穿泳裝的種種畫面,其畫面數量之多,換算成JPG格式也佔了我腦容量80GB!其中還有一幕最為經典,那就是萍仔坐在岸礁上,讓皎潔的月光閃耀著她的淚珠。
「成交!我去我去!」我右手持話筒,左手抓著電話盒大喊。
「這樣才對嘛!要是你沒來,醡醬麵同學可是會很可憐呢。」班長說。
「什麼?這句話是…?」我疑惑的回。
「沒事,當我沒說!記得要來喔~掰掰!」班長掛了電話,但有種不安的感覺隨著「嘟嘟」聲傳到我耳裡。
前往八掀水上樂園的公車上,我帶著有度數的蛙鏡,身上只穿著一件泳褲外加一雙拖鞋,雙手懷胸難掩興奮的坐在博愛座上抖著腳,「嘖嘖!公車司機幹啥將冷氣開的那麼強?」我心裡暗罵著。
公車靠站,一個老人上了車,坐在老人王位博愛座上的我立刻進入假寐狀態,反正眼不見為淨,眼睛閉起來當作剛剛那個老頭上車只是來投錢做善事而已。但哪知我才裝睡到一半那老人拍拍我的肩膀,用台語說了一句:「裝睡!」後腳步聲便離我遠去,雖然我那時眼睛還是緊閉著,但我可以感受到整台公車的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公車冷氣再強,我的身體還是不斷的冒著汗。
「南方!這邊這邊!」到達八掀水上樂園,我看見門口有個渺小的身影像我揮著手,是醡醬麵那個傢伙!他的身旁已圍繞著差不多十來個人,看來我算是相當晚到的了。
我奔向那懷念的高中夥伴們,好久不見了各位!雖然才剛畢業一個多月而已,但昔日一起奮鬥、一起吃便當、一起作弊的美好回憶大家還記得否?這次班遊我決定不再當沉默的人了,我要開口、我要聊天!將過去共同的回憶一一勾起,不管是悲傷還是難過,總之今日一遊絕對要聊個痛快!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班上那些同學讓我有種「兒童相見不相識」之感,大家都變了,變的好多,只有幾個還是維持以前那種死樣子,其他的同學像是到國外做變臉手術一樣,我認不出來。痘人…你的痘痘啥時好了?毒瘤……你的臉怎麼變的那麼沒創意?還有班花……妳怎麼變醜了?不會吧萍仔!?……妳怎麼變成男人了?
「天啊!南方!你還真的沒刮腋毛!你舉起手來的樣子活像是孔雀開屏!」活潑的班長擺出誇張的孔雀開屏姿勢大喊。
「等一下班長…我問妳一個問題,怎麼班上的人都變的那麼多?」我將班長拉到一旁問。
「因為班上要來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所以~~我找來了一堆別班的同學一起來湊熱鬧啊!」班長一席話點醒了我的疑惑,原來……原來這次班遊團有百分之八十我認不出來的傢伙,全都是別班的啊~~~~~~~~!這不是班遊,這是校遊吧?
「那…那我一直沒看見萍仔,她是還沒來還是?」我緊張的問著班長。
「驚喜!萍仔沒有要來,我是騙你的!你真的很口愛耶!哈哈~」班長又做出誇張的動作告訴我這殘忍的消息。啊……那時受到打擊的心情就像是整個人綁在一塊板子上,被王健民丟伸卡水球打到臉一樣。
「南方,你怎麼了?眼睛不舒服嗎?」班長好奇的問。
「沒事…太熱了,眼睛流汗而已。」我背對著她說著。
「沒事的話那就先自我介紹一下吧!剛剛醡醬麵已經介紹過了。」班長拍著我的肩膀說。
「大家…好,我是三年四班46號的南方大表哥,請大家多多指教。」
「喔喔…嗯…好。」那些不認識的傢伙隨便發出個聲音打發我。
大夥兒換好泳裝後便入園開始遊玩了。在這裡,果然可以讓眼睛大吃冰淇淋,不少身材姣好的少女在裡頭蹦蹦跳跳,也不少男生挺著槍桿子追著女生跑。看到這種畫面很容易讓泳褲發生「造山運動」,為了不讓這種蠢事發生,我滿腦子都想著國共內戰的黑白紀錄片畫面。
我一路上又不發一語的尾隨在人群後頭,我們第一站是玩八掀的招牌滑水道──「天池之旅」,這滑水道特別的地方在於它有五座建築於半空中的泳池,與地上的水池連結而成,全長共四百公尺,每個人可以領O型救生圈一人遊玩,或是8字型救生圈兩人同坐。
我領到了8字型的救生圈,原本打算要和比較熟的醡醬麵同學一起坐,哪知他這傢伙居然說:「不要~玩天池我只打算一個人坐O型的玩。」說完便下水漂走了,此時班長說:「不然這樣,南方你跟六班那個鄭XX一起坐!」什麼!?玩這個不跟女生一起玩就算了,居然還跟一個不認識的陌生男子一起坐?成何體統!?大逆不道!
「快一點啦!再不下水我們要先走了!」怎麼辦?婆婆在催促我們圓房了!跟不認識的人怎麼做的出這種事?萍仔~~救我!!
「走啦!」那個姓鄭的拉著我直接下水,滑過一個又一個無言的水道,而且三不五時還給我故意翻船,讓我喝了不少上萬人泡過的池水,好臭~~好腥!饒了我吧!更過分的是翻船也就算了,居然還給我在池邊翻,結果「摳」的一聲,我們兩個人的頭一起撞到池邊,腫了一個包。
經過百般折騰終於到達終點,我摀著頭上的包無言的蹲在地上,醡醬麵這時突然大喊:「糟糕!我的托鞋放在上頭忘了拿下來!」
「趕快去拿呀!」班長催促著。
「醡醬麵!我跟你一起去拿好了。」我摀著頭對醡醬麵說,之後我們兩個就跑去拿托鞋了。但拿到托鞋回到原集合地後發現人去樓空,班長那一夥人全消失不見了!他們去哪裡了?沒人知道,只剩我跟醡醬麵兩個男人孤單的吹風。
「我打手機問他們去哪了!」醡醬麵拿著手機緊張的說。
「你知道他們的手機號碼?」我好奇的問。
果然不出我所料,醡醬麵聽到我這句話,便將手機蓋關了起來,整個人蹲在地上沉思。看這樣子…我們是被拋棄了沒錯,那時終於能夠體驗到失蹤兒的快感,更理解當時班長說「你沒來,醡醬麵同學可是會很可憐呢。」這句話的涵義。
我跟醡醬麵兩個人在八掀裡像無頭蒼蠅般的到處亂找,結果當然是一個人也沒找到,外加又跟別班的不熟,就算是看到了也未必認的出來。
最後我們放棄搜尋了,兩個人自個兒玩在一起,一起玩那嚇死人的滑水道、悶死人的人造海浪,還有我們的最愛──「兒童戲水區」。但兩個腿毛多到可以織毛線的男人在水上樂園打鬧在一起,這種情況很容易被人誤解是李氨拍電影的靈感來源,大人小孩、男生女生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觀賞這段得奧撕卡獎的經典片面,我們兩個感到氣氛有些不對,除了行事變低調外,還吹著口哨各走各的路。
接著醡醬麵打算帶我去玩一個高八層樓,速度猶如自由落體的終極滑水道,我一看到整個人嚇到差點尿出來,一直求他別讓我英年早逝,沒辦法的他只好一個人跑去玩那恐怖的滑水道,叫我幫他拍滑下來的英姿。
「波嚓!」一聲醡醬麵摔下來了,我也拍到他那像跳樓落地瞬間的畫面,這哪門子的英姿?臉都嚴重扭曲活像畸形兒!他一上岸就大叫:「啊!我的泳褲不見了!」我在一旁笑到快發瘋,手指也不停的咖擦咖擦多拍了好幾張照片。
「在那裡!」醡醬麵看見他的泳褲悠遊漂浮在滑水道的出口旁,二話不說便跳下水前往搭救。
「醡醬麵!不要!!」我大喊,但來不及了,下一個玩家早已從滑水道出口噴射出來。醡醬麵那顆理了小平頭的腦袋,無怨無悔的夾在一個肥婆的大腿裡,我第一次親眼目睹「奪命剪刀腳」的驚人威力!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突然,我印象中只有一個露屁小子從肥婆的雙腿中央激射而出,好像新生命誕生一樣,真感動!
醡醬麵鼻子塞了兩團衛生紙與我泡在漂漂河旁的小水池發呆,順便利用出水口做SPA,彼此不發一語,醡醬麵拿出MP3來聽,我也無聊的撿起一根樹枝立竿算時間。屁眼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噗咕嚕咕嚕~~~」
醡醬麵這時看了看我,冷笑一下跟著我一起合唱:「噗咕嚕咕嚕~~~」
我也不甘示弱,接著又放了一個屁回敬他,就這樣我們兩個你來我往大戰三百回合,最後醡醬麵出大絕,居然將屁實體化,從他褲襠中浮出了一條仰泳中的糞便!
「這位大叔!這玩意該怎麼稱呼呢?」我操著北京腔開玩笑的詢問醡醬麵。
醡醬麵不發一語,居然將他兒子撥向我這,還說:「這你生的吧?」什麼我生的!?這種沒人性的話也說的出口?我憤怒的將那條糞便撥出水池,看著它順著飄飄河飄向下一個水池。搞不好還會被一個在河邊洗比基尼的辣妹撿到,最後蹦出一個屎太郎。
天色越來越暗,氣溫下降了不少,距離失蹤人口可報案的時間越來越近,我們依然泡在小水池裡邊發呆邊等待救援,泡在水中的醡醬麵怕感冒,還穿了一件外套保暖。「我今天到這裡來到底是幹麼的?」這個問題不斷在我的腦子浮現,原本以為是快快樂樂的班遊結果變成現在這樣的情況…………。還以為可以看到萍仔穿泳裝的性感模樣,結果………唉…………罷了罷了。
我現在啥都不想要,什麼快樂班遊、什麼狗屁泳裝!我只想要回家~~我想要回家啊~~!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班長的聲音在我們後頭響起,我們兩個回眸……笑了,但也流淚了。
「嘿!剛剛那個超好玩的!那個誰啊!你真的很白痴也!」
「還敢說我,剛剛你不是也一樣,褲子差點被我扯下來!嘎哈哈!」
班長與我們不認識的那群人在離開樂園時不斷的討論今天所發生的種種趣事,我跟醡醬麵兩個人走在後頭默默不語,他們說什麼我們都聽不懂,這次的我果然又是陪襯的吧?
「南方!今天我玩的滿快樂的。」醡醬麵一句話打破了沉默,讓習慣安靜的我嚇了一跳。
「是這樣嗎?」我笑了,看來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樣糟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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