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庫庫，妳的暫住證辦了沒？」一年前剛到大陸工作時，辦公室裡的同事突然問起。我抬頭向她望去，搖著頭：「暫住證？那是什麼？」
「凡是入境中國的人都得辦理暫住證明，沒辦被抓到的話就麻煩了。」一聽到這麼嚴重，當下立刻追問：「怎麼辦？在哪裡辦理？」
上海籍的同事告訴我這檔事兒，得找到當地派出所才行。原來當地沒有戶政事務所，而是由派出所管理人口登錄作業，只要準備好照片、暫住證申請單及房屋租賃治安許可證(或旅館住宿證明)即可辦理。
「那麼，派出所在哪裡啊？」初來乍到的我，東西南北還搞不清，就得先赴派出所報到。當地的同事自己也搞不清楚，訊息少得可憐。
「小區警衛一定知道。」好了！有一條線索出現，隨著詢問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立刻準備好照片，拿起電話打給房東，要求開立房屋租賃治安許可證。
房東先生是個大學退休教授，人脈廣泛，一聽到我要辦手續，立刻豪爽地說：「我的學生滿天下，辦這種事呢！不用妳出面，找個人來替妳辦。」我聽了感動萬分，連聲道謝。當天就有一位身著藍色制服的女士來公司找我，要求填寫一堆資料。
查驗過對方的身分證明後，一邊填寫著資料，一邊跟對方表示感謝：「妳們的服務真好！還可以到公司辦理，這樣相當便民哪！」
「哪裡！哪裡！」藍衫女士看來平日嚴肅慣了的臉，此時終於有了一絲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何時可以拿到暫住證明？」手中進行將照片黏貼在申請單上的手續，我期待地問著。
女士清了清喉嚨，「這個，妳得到管區派出所辦才行。」
塗著膠水的手突然停頓住，照片始終沒有停留它該放的位置。我抬頭望向那抹藍：「啊？那妳不是派出所派來的嗎？」矛盾的邏輯令我錯愕，詐騙集團層出不窮，連忙再度望向她胸前的「身份證明」。
藍衫的笑容顯得很怪異：「是啊！但我們是不同的單位，我們是到府瞭解居住情形的調查員。」
哇咧！辦個證明還要受調查，沒搞錯吧？我悶悶地收回手中的照片及申請表，向對方提出我的抱歉：「對不起，我是要辦暫住證的，如果妳沒有辦法替我開立證明，那我還是去派出所辦好了！」
懵懂混沌地打發走這位調查員，我立刻查問派出所的地址，打算一次給它辦好。在請教所住小區的警衛又找錯地址後，歷經半天的時光，終於找到住所歸屬的派出所。這種在台灣歸屬於報案的場所辦理戶口業務，真是令人感到頗不習慣，捏捏手中緊握的申請單及台胞證，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請問……」櫃台前的強化玻璃及銀白色不鏽鋼條，顯現出該單位的神氣。櫃台裡面坐著兩位制服硬挺的官員，肩膀、胸前的徽章在燈光的輝映下顯得閃閃發亮。
「我來辦理暫住證，請問是在這裡辦嗎？」我清了清喉嚨，連忙拿出手中的申請表格，向其中之一的窗格遞去。一位女性承辦警官，氣宇高昂地瞄了我一眼，將我手中的表格抽走了。
女警官翻閱著我的入境紀錄，突然變得很嚴肅，「妳的入境時間是十天前，已經過期了！」我望著她，繼續聽她未完盡的話。
冷峻的音調接著傳了過來：「過期了就要受罰。」我點點頭沒吭聲，繼續等著最終的答案。
看我沒多大反應，她頓了五秒鐘，揚口再提醒我一次：「妳知不知道要被罰？」
我再度點頭：「知道是知道，可是……請問妳要怎麼罰我？」聽了半天，除了知道要受罰卻一點兒也弄不清楚要罰什麼？
對方再度強調：「過期了就要受罰，這是法律。」
我忍不住地回應：「我知道要罰，可是妳能不能告訴我要怎麼罰？是將我抓進去關呢？還是罰錢？您總要說明白吧！」
這下子換對方乾瞪眼了，遲遲講不出個數字來，又不能將我真的抓起來，氣溫一度陷入膠著。我試著緩和情緒：「我是台灣來的，並不懂這裡的規矩，只想解決問題，麻煩妳告訴我『How』！」
對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考慮了好一會兒，似乎瞧出我並非特地來找碴，僵硬的聲音從她的齒縫蹦出來：「妳什麼時候回去？」
腦際思索著返台預訂時間，連忙回應道：「下個月二十七號。」
申請文件被丟了回來，「到那時候再來辦。」聽懂了她的暗示，我連忙道謝後走出派出所，心中也有了一盞明燈。
可愛的房東先生聽說我的遭遇後，怒氣沖沖地跑去派出所找人理論，之後又咚咚咚跑回來跟我報告戰果。
「鄭小姐，我剛去跟派出所爭論，要他們別欺負外來人，現在呢！派出所同意了，晚上我帶妳過去象徵性地繳個罰款，她就替妳辦好證明。」
聽起來好像事情有轉機，我不必等候大半個月的時間就可以辦好這個看似很難辦理的東西。我有些動心，但還是心存疑惑，為什麼繳罰款要晚上去呢？白天不能繳嗎？
「房東先生，請問一下，象徵性罰款是罰多少呀？」
「三百塊錢，有的罰五百塊喔！」
喝！三百塊人民幣相當台幣一千二百元，在當地算是相當高額罰金。我搖著頭：「房東先生，三百塊不算是象徵性罰款好嗎？而且我並不想晚上去繳，今天還是謝謝您，明天呢！我自己想辦法。」
隔天，經同事協助，我遠赴另一區域管理較合理的派出所，將證明辦妥，也省了原本要罰的三百元。為了避免後來報到的台籍員工再度發生相同的遭遇，我們制訂了完整的申請程序，部門內的同仁很規矩地依照指示做事，將所有來滬的台籍幹部都辦好暫住證。當然，所用的證明文件也都是相同的。
終於有一天，我接到派出所來電──「鄭小姐，妳是住在新華路XX弄63號401室對吧！請問XXX跟XXX(女同事)是不是住在妳那裡？」
聽出是我們台籍幹部的名字，我連忙回應：「是啊！」
「那麼，有沒有XXX與XXX(男同事)？」認出耳熟能詳的名字，我照單全收。「有有有，都是。」
電話中的聲音顯得曖昧不已：「鄭小姐，妳住的地方多大啊？怎麼住那麼多人啊？」
我的頭腦飛快地運轉，心想著自己的名譽已經在中國毀於一旦了，只得乾笑兩聲：「有些人已經不在，回去啦！」
對方還是不肯放鬆：「那麼，現在究竟有幾個人住在妳那裡？」
我抓住保住最後一絲清譽的機會：「兩個！其他人來來去去嘛！」不知道會不會愈描愈黑，內心哭喊著：「三口，我對不起你，啊！啊！啊！」
對方終於接受那不堪一擊的理由將電話掛了。只是，我到現在還搞不明白，戶籍辦在古北的我，怎會接到長寧區派出所的電話？
註：入滬辦理暫住證須知網站：
http://www.china.org.cn/chinese/null/372989.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