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女症（3）--我也是加害者時＠沈寂，也是一種聲音

2008-10-28 01:44:52| 人氣2,471|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厭女症（3）--我也是加害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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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女孩」(perfect girl)的形象與教養一直是我童年時期外婆要求女子必須做到的要求，由於出身大家庭，「X家的孩子在外面的表現就是代表X家」，自小被「賦予」這樣沈重的壓力，重視臉面、尊嚴的長輩，因此從小便耳提面命告訴我們，做錯事情等於是丟了整個「X家」的臉！因而被訓練成必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活在別人的注視」裡，最好能成為一個不會犯錯的人！

於是，在我們的教養中，謙虛有禮、懂得應對進退、說話輕聲細語而得體、溫柔善良仁慈天真，毫無邪惡思想，樂於助人，永不生氣……除此之外，不隨便與男孩出去玩，最好深居簡出，與人都保持一種因為禮貌而產生的「距離」……「好女孩」形象深植在我的生活戒條之中，使我宛如生活在宋朝—婦女貞節最嚴厲的時代。

但是，女孩不可能永遠不犯錯。

第一次認為「好女孩」是個花瓶，美麗卻易碎，也是某個長輩給我的。

母親有許多姊妹，其中有一位特別愛爭寵的姨媽，由於外婆大家庭裡孫子孫女輩眾多，孩子們難得能夠平等的獲得大家長（外公外婆）的疼愛與讚賞，因此各種教導孩子向老人家爭寵的手段也出現了。年幼的我為老人家按摩搥背，深受老人家喜愛與讚揚我懂事貼心，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大家庭裡這是難得的恩寵，但這位姨媽見了我卻老是給我冷眼與嘲諷，年幼的我覺得奇怪，也不敢回嘴。有時，當我在其他方面表現良好時，她當著眾人的面摟我的肩膀一齊稱讚我，但是當私下只剩我倆人時，她卻在我面前故意將昂貴木製家具那麥克筆畫花，並高聲誣賴是我做的，我又驚又氣反駁她，她卻揚眉回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不是你做的，拿出來呀！」我一時語塞，當年還只是個國小四年級的孩子怎麼知道辯解？接著，她揚言要告訴外婆，我當場痛哭，事情驚動了大家，當大人們圍著家具與我時，那一張張大人嚴肅的臉一齊看著我的可怕景象，驚嚇與哭泣過度，我哽咽到一句話也辯解不出來，那時，姨媽冷靜的站在角落，我彷彿可以看見她臉上不笑之下的狂笑。

最可怕的一次是，她在黑暗的樓梯刻意推倒外婆最疼愛的我的五歲表弟，他是唯一的子嗣，是外婆盼到頭髮發白的寶貝，當時我正從洗手間出來，聽到表弟從樓梯上滾摔下的尖叫聲與隨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嚇了一跳，趕緊奔到樓梯間，卻看著這個惡魔似的姨媽抱著滾下樓的表弟上來，她一邊跩了我的手強拉到客廳，當著外婆和幾個大人的面，大聲宣告：「這個查某囝仔真是壞心眼，我親眼看到她把小弟從樓梯上推下去！」

我簡直如晴天霹靂，心臟噗通噗通如擂鼓，整個頭熱得快爆炸，我急得大聲哭喊：「不是我，我沒有」！」外婆已經抱著頭頂上腫一大塊哭得聲嘶力竭的表弟，我最尊敬的外婆當時大嘆一聲：「夭壽～」，那時，聽在耳中彷如奇恥大辱！

我第一次知道「恨」，我狠狠地看著那位姨媽，眼淚跟著流下來，我知道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了，一個孩子怎麼可能說得過一個大人？我瞭解了自己無法保護自己時視怎樣的情況。後來還是眾人安撫了表弟之後，要表弟說明是否是我所為，表弟只是抽抽噎噎說他看不清楚，這位惡魔姨媽要他指認我時，他卻不斷搖搖頭。我不知道這是否還我清白，但是那一刻起，從此我對人性產生了極大的恐懼與失望，也再次埋下了始終對人性抱著不信任的心理。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深刻發現一個：「好女孩」做得再好，都難以抵擋一個惡意的人因為嫉妒刻意的抹黑與侵略。

我開始想，如果我也去陷害別人呢？是否代表我會更勇敢？更不怕他人的欺侮？這樣可怕的念頭竟然動到了自己的同學身上......

一個常和我同一路隊回家，一路玩鬧談天著放學的好朋友，一次倆人追逐玩鬧之中，我不小心一頭撞上了大卡車托運貨櫃的銳角，當場一陣頭暈，走了二十分鐘回家的路，一進門便臉色慘白昏倒在地上，媽媽看到滿是鮮血的學生帽，驚嚇得趕緊將我送醫縫針包紮，做了一些檢查，請了兩天假後才去上課，頭上多了一大圈紗布。那天我告訴母親，是XXX害我去撞上卡車的鐵角的！到了學校之後，同學被老師要求當面向我道歉，我卻臉色鐵青，不想直視她，我狠下了從此要和她絕交並且要一直討厭她。之後，我便懷著壞心，常趁她下課不注意時拿筆畫她的布書包和課本，踢她的椅子，故意激她氣憤哭泣，她總是趴在桌上哭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含淚警告我，再對她那樣，她就告訴老師。我回她：「去說呀，你把我害成這樣，頭上永遠有道疤，你還敢告訴別人？！」她因為羞愧，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老師我對她的惡行。

但是，我得意嗎？一點也不！我對她做的事情絲毫無法使我得到心理補償，相對的，反而非常害怕她去告訴老師（事實上，我懷疑老師是知道的），甚至已經不太在意自己頭上的傷，在害怕、自責、羞愧等情緒交雜之下，我心裡卻始終逃避承認：我永遠的傷害了一個最要好的朋友了。

四年級下學期很快過了，我聽說家境不好的她後來搬了家也轉校了，但是我清楚知道錯怪了她，卻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曾經滿懷憤怒與邪惡的我，卻始終也難以忘記對她做過的事情，我的自責經過二十年絲毫沒有減輕。

我深深期盼能夠獲得原諒，人生有許多事情不管是刻意的，或者誤會，總是因為我而傷害了他人時，那種糾纏與惦記總令人無法放下，有時缺乏向那人認錯的勇氣；有時卻擔心若說了實話會不會造成更糟的狀況，不如不說；有時卻連想要當面道歉都再也不可得了，母親從小唸著：「寧人負我，我不負人」，始知那意義，原來負了別人、傷了別人，要背負的是那樣長久的自責痛苦啊～～那時，我瞭解了向神明「告解」的意義，我明白了聖經上說的為何「我們都是罪人」的意思，宗教的存在，有時是必要的，為了撫慰我們的歉疚而釋懷，每個人或許都有這樣的錯，但是如果不放下，傷害最深的卻是自己。

隱性的侵略很難被發現，如同我的姨媽對我，如同我對好友所做的一樣。

我也發現，一向保持著好女孩形象的我，師長們可能也不相信我會這樣對待別人。因此，我對於女孩「刻意的」過份天真甜美總是保持著警戒（因為我也有著那樣的形象），甜美形象擁有強大的力量，如果甜美的背後充滿心機或壞心眼，以此蒙蔽精明的老師和父母，以此去欺侮、陷害其他的孩子，這種侵略既祕密又恐怖！

我不懷疑有人堅持善良的甜美，如林志玲（她是何其稀有）；但是卻“更害怕”有人藉著甜美的面具去製造事端，或許她們是無意識的、或許她們內心中強烈的嫉妒或憤怒或其他偏差的心理導致這種侵略行為，畢竟我也曾經如此卑鄙了，那些自小被傷害的經驗與記憶難以抹滅，但是比起來自責與罪惡感卻讓我更難受！

因此，疏離眾人，成為一種面對的方式，在競爭化的社會中，人與人間變得疏離，因為人人都必要擁有競爭與渴求的心理，但並非都能如人所願，甚至有時候我傷害的，或別人傷害我的，竟然都是自己最要好的人（雖然有時候並不是故意的）。這樣的情況，除了不信任感加劇之外，我也時常困惑著，有了受害的經驗時，旁人總會告訴我應該要回嗆，應該要反擊，應該要讓對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我總是猶疑：回嗆、反擊、報復、給他顏色瞧瞧......然後呢，我會比較心安理得嗎？或者我又會陷入「我是個加害者」的矛盾之中？

後來，我總是默默的離開，比起受歡迎的感覺，讚美的虛榮，或更接近權力核心的位置，那些我都經歷過了，也幾乎「免疫」了，因為比起來，我更不喜歡在那個過程中搞小團體、競爭、鬥爭、耍心機的一切，寧可一個人生活，沒有朋友也無妨，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情，享受孤獨，過寧靜的生活。

厭女，是代表我對人性充滿不信任與不安的藉口，只是因為，在這些受害的經驗中，施予我這些的恰好都是女性而已，但是這也不代表男性就更寬大良善？！

但是人不可能一個朋友、家人都沒有。

我是否時常反省著，當我防衛著別人之時，是否有時也會無意識的被邪惡攫獲，當我們放鬆自己談論些別人的悄悄話的時候……其實，

「我們已經在傷害某人了？」

我要檢舉

#隱性侵略#嫉妒

台長： butterfly Yen 奶油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