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草堂 :寫作是志業但不是職業，退休則是另個歷程的起點。北北人已退休十餘年，可是禿筆永遠不退休， 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剎那! 本台只有耕耘不問收穫......。

24,620愛的鼓勵 1,696訂閱站台

『人牛之間的深情日記』

　　我常對外婆說：「寧願下雨牽牛吃草，不願下雨天上山割牛草。」因為雨天割牛草，不戴手套手掌傷痕累累，若戴手套動作又不靈光。尤其是割芒草之時，芒葉沾水更加鋒利，一捆牛草割下來，手掌血肉糢糊痛苦難當。不過大表哥和小表弟們，在雨中卻能輕鬆割草，手心完全不受其害，這點讓我羨慕不已。

　　外婆家中的母牛，在我借讀小學那年生下一隻小牛牯。外婆說是我帶來的運氣，所以便將小牛牯交給我管帶。我和小牛牯初次見面，人牛之間竟然毫無陌生隻感覺。每天一有空閒時間，人牛膩在一起感情十分融洽。一向膽小如鼠的我，自從與小牛牯建交之後，事事恐懼害怕之心理，卻不知跑到哪裡去啦？

這年氣候非常古怪，一連好幾個月都沒下雨。週遭田野乾燥無水分，稻禾野草都顯得垂頭喪氣，一點生氣之感覺都沒有。暑假來臨之前，我怕小牛牯受不住熱氣之荼毒。每天放學回家後，我一定會牽牠去河壩有水處泡水揾浴一番，消消牛身上之熱氣。有人在罵牛兒說牠是個「大笨牛」，其實牠一點也不笨，倒是人們常受其騙而不自知罷了。

小牛牯的生長速度極快，一年不到牠已超過我的身高。牠喜歡我帶著牠外出溜噠，帶牠去泡水沐浴更是高興。每次我去割牛草回來，走過牛欄牠都會發出「噯！噯！」的叫聲向我打招呼。為了回報牠的熱情，我會停下腳步放下草擔，拔些新鮮的牛草犒賞牠。牠會興奮的將牛腳搭上欄杆，張嘴吐舌表示牠很高興。

小牛牯習慣吃過牛草便要喝水，此時牠會嗚唉嗚唉連叫數聲討水喝。待我提水過來牠身邊，牠就高興的在牛欄內打圈小跑，兩圈過後這才過來，將牠的牛頭深入水桶內喝水。我與小牛牯相處一年多，那年的乾旱帶來歉收，外婆家為了日常開銷而煩惱。就在借不到錢的情況下，當家的姨丈準備賣小牛牯貼補需要。

當那消息透露過後，我連續三天夜不成眠。天天跑到牛欄邊看小牛牯。邊看邊哭，邊哭邊看，小牛牯似乎牠有預感？這些天來沉靜異常，食慾方面也沒往日旺盛。尤其遇上我在牛欄邊哭泣之時，牠總是瞪著雙眼望我直看。人牛之間默默對眼，離愁在彼此之間暈潤開來。這種情形延續多日，似乎人牛之間形成的默契。

分手的日子終於來臨，這天正好我放學回來，走過曬穀場邊之時，瞧見一部拼裝鐵牛車停在路口，正巧看到買主要牽小牛牯上車。顧不得狀況如何，衝跑過去抱住小牛牯脖子，哇哇痛哭不讓買主牽走。姨丈見狀非常生氣，一個耳光轟的我耳鼓嗡嗡鳴聲不已。傷心加上痛楚我更加放肆的哭鬧，直到外婆將我拉開，這才鬆手讓買主將牛牽走，

小牛牯臨走回頭看我一眼，嘴裏哞哞的連聲嚎叫，我心幾乎碎裂了，一陣暈眩人便昏了過去。醒來躺在小診所病床上，腦子裏一片空白無所反應。半天回神過來，急著喊叫我要回家。外婆過來接我下床，付清醫療費用後帶我回家。小牛牯被牽走後，我足足哭了一個星期。天天徘徊在牛欄邊，直到學期結束北返甚久之後，我的激動情緒才逐漸的平復下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