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影‧書 幸福的　幸福的黑眼圈　這就是我愛你的　　　　這就是我愛你的　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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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記：這篇文章寫於2003年，那夜收到朋友低潮時欲尋短前寫來的信，
我一夜未能入睡，打開電腦就動手將當時的情緒一股腦的打進新聞台裡，
現在還能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複雜的感覺，那種害怕失去朋友的焦躁不安，好難受的滋味。
今天再次貼上，獻給所有曾經遭遇生命困境的朋友，其實，你並不孤獨。

圖片：攝於綠島，一對彼此看顧著對方的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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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T,

收到你夜裡寄來的email，整個夜裡我翻來覆去地，好多畫面在腦袋、在闔起的眼簾間交替著，突然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對你，對我親愛的朋友們，對所有我不認識，但祈願著他們能好好活著的人們。

你說「這個世界沒有人能了解你。…自己承受著許多許多的壓力，然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真想得病死掉算了。….有時候，真羨慕自殺的人能一走了之。」

親愛的T, 我真為你感到心疼，一個人獨自承受這麼多、這麼沉重的壓力，自己又沒有力量能掙脫、選擇逃亡；別人在無法進入你的世界的情況下，給予你的建議，也只不過是無關他們痛癢的狗屁，充其量只是更加顯示出你與他們之間不同的命運與境遇。最後，還是只剩我，我思，和這個既存的、難以改變的我在狀態。

有時候真想心一橫地，好好的罵罵你！我不管諮商輔導裡的同理心，不管那害怕過度刺激你的想法，不管我們的友誼破裂…我就是要罵

去你的多愁善感！去你的自以為是！去你的無能為力！
去你的過度膨脹的病識感！去你的！去你的！

你知道，當你哭喊著真想得病死掉算了！此時，有一群時時刻刻與死神搏力奮鬥的人，日日夜夜祈求上天能給自己多一分、多一秒的時間，只求能好好活著？只求能與他們愛的，以及愛他們的人多相處一些時光。

你知道的，我曾與死亡的經驗，如此貼近。

一位秋天進入癌症病房、好美麗好美麗的女病人，為了化療剪去了她多年留著的長髮，整個冬天，她戴著毛帽遮蓋著光頭，每週定時出現在診療室中。冬天過去了，等到春天再來的時候，她的病歷卻從檔案夾中刪除了，永遠永遠的被歸入那只我不願見到、碰觸到的黑色檔案夾裡，永遠永遠…。我永遠記得的是，那個美麗的秋天女子，握著我的手微笑著對我說：「年輕真好！健康真好！」。

還有那位在大學任教的外國籍教授、獨居的眷村老兵…，他們有些已經不良於行，有些瘦到雙眼凹陷，有些則因為配合療程使得皮膚變黑，他們當然對於活著的勇氣與信心，有時也會隨著療程的結束稍縱即逝，然而他們共同的、微薄的心願，就是希望能多一些時間，給予別人愛，也感謝愛自己的那些朋友。這些，都是我在癌症病房親身經歷的事情。

當死亡與自己如此貼近，而死亡又是非自己所能決定與控制，這時才突然發覺活著的美好！能愛人真好！有愛我的人真好！

或者，你要跟我辯論哲學上的倫理問題，那些「應不應該」、「人有沒有自由意志」等等問題，我並不想跟你做這種哲學上的論辯，我只是分享一些真實的、深刻的，屬於我與那群生命勇士共同有過短暫卻真誠的交流經驗。對於我而言，他們的離去，固然是一種悲哀，然而他們讓我想到自己的死時，但願我能像他們那樣。

事實上，我絕對贊同你所說的「我有權利自主我的死亡」，那是一種選擇，只是，死亡是唯一的出路嗎？究竟是現實中沒有出路？抑或你不能尋得出路？或者，是你不願？

你說，這個世界沒人能了解你。親愛的朋友，告訴我你是誰？你要的是什麼？你想望的人生為何？如果，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明白這些，你又如何能期待別人了解你呢？

又或者，你也要回敬我一句「去你的多愁善感！去你的自以為是！」

那也無妨，因為，我的確這樣多愁善感、自以為是的在意著你，我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