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台北溫暖的天氣和南半球天差地遠。
我拖著行李走在中正機場出境大廳,突然..
「妮妮... 」
以為又是耳鳴作祟,偶爾剛下飛機是會這樣的。
大學時代的綽號自己都快記不得了,
「妮妮」....
那是小女孩專屬的綽號,與我已經有些距離。
「妳是妮妮嗎??」
一個高瘦的男生站在面前,盯著我的名牌看,
「我是小馬啊!」
「沒想到,妳真的當空姐了。」
眼前一男一女,讓我怔了半晌答不上話來,
與舊情人重逢原來是這樣的啊!
如此難為情、戲劇化、讓人措手不及!
他還是那麼好看,只是,感覺變了。
「出國玩?去哪裡?」
我對他身旁的女孩笑了笑,
「你女朋友吧?」
「這是我太太... 我們要去日本度蜜月。」
「妳呢?剛下班?」
「是啊... 」
太太?!我的天... 他竟然結婚了!
「我.. 」「剛到,剛從雪梨回來... 」
「辛苦辛苦!記得以前妳還說妳不考,現在反悔,飛上天了。」
「什麼話... 只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
「令人羨慕的工作... 是吧!妳總是令人羨慕。」
「哪裡... 別說了,再講下去你太太要生氣囉!」
馬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笑了,
看著眼前幸福的一對,想起從前...
如果當初沒分手,現在的馬太太也許是我。
世事難料。
回台北的交通車已經準備出發,我向他們道別。
「我得走了,一路順風!」
「妳也一樣,保重了!」
「嗯,保重!」
坐上車,同事們習慣性地閉目養神以消磨塞車時光,
可是今天我睡不著。
因為剛才的匆匆一撇,不由得憶起多年前的陳年往事。
大一,獨自從南部北上,那時台北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
第一次在333教室開班會,大家彼此好奇地自我介紹,我卻呆坐在位子上不發一語。
太多台北人令我感覺壓力。
我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看起來像孤立的小島,除了左邊坐了一個男生之外,
前後都沒有人,我開始擔心未來四年會不會沒有朋友...
稀稀落落的投票中勉強誕生新科班長,他的第一件政績就是機遊北海岸。
那天,第一次見識到「抽鑰匙」的緊張與刺激。
班長「簡歪」將所有男生的姓名寫在紙條上和機車鑰匙綁在一起,讓女生抽,
抽到誰就讓誰載。
我不想和大家擠,拿了最後一個沒人要的。
紙條上寫著「瞿XX」...
我走向一個身材矮胖、長臉、小眼睛的男生,
「請問你是瞿XX嗎?」
他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說:
「妳抽到我?!真的嗎?!我好幸運!」
「為什麼?」
「因為妳是全班男生公認的氣質女王。」
我感到難為情,和一點點偏執的不屑....
原來高中老師說的都是事實,大學裡什麼怪人怪事都有,
「氣質女王」這算哪門子的褒啊... 好俗氣。
我站在車旁不知道是否應該先上車,其他同學還在忙車位的事,像是有人抽了卻反悔。
「我可不可以也反悔... 」
心裡想,為什麼就抽不到那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
那個男生姓馬,有人給他取了綽號「小馬」,瘦瘦高高的,鼻子挺眼睛大,
聽說是原住民。
小馬最後載到籤王「夏小姐」,幾個男生皮笑肉不笑地暗地裡大呼好險,
不由分說,立刻上路。
漫漫旅途..聽著耳邊隆隆的風聲,不知該和瞿說什麼
心不在焉地時時注意著「馬車」,但我不跟其他人一樣看夏奇葩笑話,
我在意的是馬車司機。
想起高中老師曾說過大學生必修三大學分--
課業、社團、愛情,不免哀聲嘆氣...
活了18年還沒交過半個男朋友,喜歡的人不愛我,
追我的人又像討厭的蒼蠅一般揮之不去。
「這個給妳。」
紅燈了,瞿拿出一付墨鏡給我,自己也戴上一付。
我從沒有戴過墨鏡,彆彆扭扭地戴上,
正巧馬車停在我們右邊,
開朗的小馬看著我們,對其他同學說:
「你們看這一對!」
我更加彆扭,匆匆把墨鏡摘下。
「怎麼不戴?妳戴很好看啊!」小馬說。
「那我怎麼沒有... 人家也要... 」夏小姐伸手向瞿,嗲聲嗲氣,
彷彿就要直接將瞿戴在臉上的那一付拿走似的。
綠燈了,我們的車加速的特別快,
立刻把馬車遠遠拋在數公尺之後
驚魂未定的瞿跟我說夏小姐是他進大學看到的第一個怪人,
不知道將來還會遇到幾個。
「妳大概不知道我們男生私底下做了排行榜,」瞿說:
「氣質項目給妳抱走了后冠,可怕度則是她得分最高。」
「是嗎... 」
我對外貌協會的論調不感興趣,雖然我也是其中一員...
但誰不是呢??
那些評分的男生是,我是,大家都是。
然而小馬卻像上天派下來解救我們的人一樣,夏小姐跟他聊的心花怒放,
其他男生再也不擔心會有載到她的機會。
「小馬,謝謝你!」
又一個紅燈,小蔡停到馬車旁差點衝上去握手。
「你是我們的救星!」
班長簡歪也附和。
「這些男人... 」
我心裡不屑:「無藥可救」
還是小馬好。
到目的地之後我處心積慮地找他聊天拍照,以建立感情。
回程不再抽鑰匙,我順利地上了馬車。
小馬是個細心的人,看我被風吹的眼淚直流,趕緊遞上面紙,
天知道當我正懊惱忘了帶面紙的時候,
眼前出現一包柔情...
心中的感動暖暖的..柔柔的....
「謝謝... 我正好需要!」
「妳躲在我背後,這樣眼睛才不會被風吹。」
「會冷嗎?」
「還好... 沒關係...」我其實已經冷到發抖。
「妳把手放到我外套口袋好了。」
這是我名正言順抱緊他的開始。
淡金公路風特別大,特別涼,然而我的心卻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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