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儜萊的腳步飛快,深怕言岩消失在自己眼前。走得愈急,愈沒有將心思放在呼嘯而過的車龍陣上,叭的一聲震天嘎響,才悚然驚覺自己的半步已踩在綠燈通行的大馬路上。而言岩,早她幾步踏上對面的人行磚,遲疑了一會兒,回頭望見儜萊,那眼神似乎叫她停止腳步別再追趕。儜萊心急,雙唇微顫想說些什麼,卻礙於他倆之間的距離,無法言述。
等我!再等我一下.....儜萊催促號誌裡的秒數倒數,可惜還是留不住言岩,再轉眼,他已默默的消失在人群中。
當人行穿越燈號亮起,她拼了命的向前奔跑,一雙高跟鞋重心不穩,差點兒踉蹌摔在地上。顛簸著身軀,儜萊四處張望,未見言岩身影,心裡的不捨瀰漫開來,化作一串串小雨滴,從眼眶裡掉了出來。
言岩坐進駕駛座,手機答鈴音樂在此刻響起。他抽出機子,看了看,是儜萊。
親愛的,現在真的不是說話的時候....他默想,按下結束通話鍵,發動車子,返回公司。
古儜萊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握著手機,無力感將她佔據,頭上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要怎麼收回...
元豐集團總經理辦公室
『就是這樣,馬上通知各部主管召開臨時會,還有,緊急應變小組也一併列席。』
『是,我這就去辦!』陳秘書知道事情有變,不敢大意,聽完言岩的指示後便即刻去處理。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專注在資料上的言岩,並未發覺有人走進辦公室。半響,那人先開了口:『聽說你要召開臨時會?』
『方琴?!』言岩顯然被方琴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臉色並非和悅。
『我剛才敲了門,你沒聽見。』方琴臉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怎麼了?有事嗎?』言岩和緩了他的情緒。
『我想跟你談談。』方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示意言岩到沙發上坐,『中午我去過你家一趟。』
言岩順了方琴的意,停下工作與她面談。方琴訴說前晚她沒有以公司為重出席餐會很不應該,想向言岩表達她的歉意,可是公司裡遇不到他,才向黃嫂詢問他的去處。『黃嫂告訴我,若旎早上起床以後,不想說話也不想吃東西,只要聽見聲音就從樓上跑下來看,一直問爸爸媽媽回來沒有?』
言岩想起若旎,臉上的線條又更柔軟了些。他當然心疼若旎的不安,但儜萊為何又再度離若旎而去呢?
方琴見言岩未答話,繼續說:『你什麼時候才要給若旎一個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
『是啊!愛她的爸爸,還有媽媽....』
『我會...我會讓她有一個完整的家.....』言岩談到此處,竟莫名的傷神,讓人看了不忍。
方琴趨前抱住言岩,輕聲的說:『你知道我願意....我真的願意....』就在她說出話的同時,言岩的腦海裡浮現許多不堪的畫面。他婉拒了這個示愛的擁抱,哽咽無言。
方琴有些激動,雖退卻但也心有不甘的問道:『那個Agatha是誰?難道她適合?!』前晚方琴的缺席竟讓一個不知檢點的女人和言岩共度,她是這麼想的。實際上,她也不寂寞,找了言中傑給了她所要的安慰。
提到儜萊,言岩再也沒有好口氣,重重的說道:『妳從來就不是我的,當然也該回到屬於妳的地方去。』
方琴傻眼,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他知道了嗎?他在暗示我什麼嗎?什麼叫做我從來就不是他的?這麼多年來我待在他身邊究竟算什麼?!算什麼!!
『你會後悔你說過這句話…..』噙住淚水,方琴咬著牙說:『她不會回來的,永遠不會……』說完,方琴站起身,看了看言岩,又說:『你真可悲,到頭來還是孤單一個!』她踩著不被低視的步伐走出辦公室,門的另一頭,又是淚流滿面。
夜晚,言中傑一如往常回到家中,酒意甚濃。
燈微亮,言曉彤坐在桌几旁等候,看到言中傑一身酒臭味的狼狽樣,心平氣和的開口:『你把身體賣給那些酒商了嗎?』
言中傑懶的搭理,呼嚕說著:『妳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公司股票大漲了嗎?』
『聽聽你事不關己的口氣!』言曉彤雖動了氣,但她還是選擇不和他爭吵,勉強開口:『今天UL的人來看過了,他們不是很滿意....』
言中傑聽著言曉彤對他的冷言冷語,只管拿出包裹,說:『拿去吧!妳要知道他們來台灣鎖定的首要目標就是元豐,我們只是配角,』他將合約交到言曉彤手中,『元豐不是唯一,可談的條件就利多。』
言曉彤抽出文件,不敢置信的看著那份傳聞中的合約書,相當震驚。『你...你....你是怎麼拿到的?!』
『這妳別問,收好。』言中傑累得攤在床上,『元豐會退出競爭。』
言曉彤見言中傑就要闔眼,趕緊趨前問:『怎麼可能?!言岩怎麼可能放手?』
『我了解他。』
言中傑閉上雙眼,任言曉彤叫喊不再回應。腦海中,浮現年輕時候的身影,他、言岩,還有備受呵護的方琴。
他不愛妳....
誰都不能傷害如此善良又痴傻的妳....
言曉彤看言中傑已倒頭大睡,搖搖頭,心裡卻有股暖流,『你並不像我想像的這麼糟嘛!』畢竟,她還是無法掌握大局,但言中傑可以。她熄了燈,輕聲的走出房門,嘆了一口氣。
來到書房,桌上相片散亂,今晚以前,她是如何的想要置他們於萬丈深淵.....為了言中傑,她一手將公司撐起,努力做個稱職的言家妻;而他呢?!夜夜買醉,回到家裡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想和方琴共度纏綿......不!我不能為了區區一只合約書而心軟!他們得付出代價....付出慘痛的代價......
古儜萊站在言岩的家門前,冷風凜冽。望進燈光明亮處,有個小小的身影跑動,那是心愛的若旎吧...言岩已下令不再接受UL特派小組的評估了,雖然沒有直接宣布結束合作案,但他的動作相當明確。這不就是我當初希望的嗎?我該為他高興才是.....三天了,他還好嗎?
遠處車燈亮起,轉進一輛高級轎車。言岩?!儜萊欣喜,她有好多話想對言岩說,她要向他解釋那天她並不知道陳子銘會出現。她所有的欺瞞都是出於善意.....唯有對他的愛不變.....
車子停在大門前,等候開啟。古儜萊走向前,展開笑顏,『言..』。
車窗降下,出現的是言玲,還有身後坐的言實中、劉婉榕夫婦。
什麼時候這裡變成我的避難所了?
言岩打開公寓大門,隨手扔下西裝外套和公事包,脫掉皮鞋。他呵了一口氣,躺在沙發上什麼也不想。忽然,樓上傳來說話聲,誰?阿維嗎?怎麼到哪裡都不得清閒.....言岩忍不住抱怨了起來,畢竟這時候他的確需要一個地方讓他好好靜一靜。跟他商量一下,他會答應吧,我現在可是有家歸不得....
言岩走向秋方維的房間,喊著:『阿維!你回家去..』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睛剛好目睹門半掩、裡頭是秋方維和男伴相擁愛撫的畫面。
『嘖...』碰的一聲言岩將門推開,心裡一陣光火,握起拳頭想要揍人。秋方維和他的男伴被言岩嚇得彈了開來,慌張的不知如何是好。
『Get out of here!』言岩指向門外,對著秋方維的男伴說。
他是秋方維在酒吧遇到的ABC,人長得俊俏,不過只是個一夜情的對象。
ABC雙手高舉,表示妥協,斜著身子老大不願意的往外走,還皺著眉對秋方維問道:『Hey,Is he your boyfriend?』
言岩聽了更是生氣,作勢要揮拳,喊著:『No!!Go!Just Go!』
ABC抱頭鼠竄,一溜煙兒不見蹤影。秋方維還未回神過來,不過言岩如此反常的態度竟讓他會錯了意,以為言岩大吃飛醋。
『阿岩......你聽我解釋..我們只是朋友...你知道...』秋方維心亂如麻,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而言岩只是比了個手勢,教他別再說了。
『阿岩!』秋方維突然從身後攬住他,用力的,深怕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言岩再也克制不住怒火,一翻身,重重幾個拳頭就落在秋方維的身上。秋方維基於自衛,也出手與言岩打了起來,兩個男人你來我往,各有勝負。
『所以,哥和妳就是這樣認識的?』言玲摸著若旎熟睡的小臉,她和儜萊坐在床沿,聊了好一會兒。
『嗯...』儜萊想得出神,而言玲也在想秋方維的事,『很謝謝你們還讓我看若旎...』。言玲有些愁眉,是啊,現在UL已是元豐的頭號拒絕往來戶,儜萊的確進退維谷。『雖然我不知道妳和哥目前狀況怎麼樣,不過爸媽和我都不希望妳就這樣放棄...』『這件事我有責任,我只希望最後會是個好結局...』
言岩和秋方維坐在地上哈氣,拳腳相向過後,他倆都累得沒有力氣再幹上一架。半分鐘後秋方維和言岩互望,突然由怒轉笑,笑聲不絕於耳。
『你他X的...』秋方維從桌邊抓了罐啤酒丟給言岩,伸手拭去嘴角的血絲。
言岩也笑了開來,啵的一聲拉開罐蓋大口喝下。『你知道嗎?你不是...』
秋方維看著言岩,不了解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言岩的笑帶有苦楚,神情回到許久以前,落寞的說:『She’ve already been a part of myself.It’s she!』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秋方維聽得迷糊。
言岩站起,摸摸被打得酸疼的地方,『你這個白癡...下次再打這麼用力,我就把你董事的位子做掉...』
秋方維大笑,問:『你去哪?』
『我要回家...再待下去我怕失身給你...你這個gay...』
『去你的!』秋方維把酒罐丟在言岩關起的門上,想著他的話,若有所思。
不久之後,言家二老來到言若旎的房間,看小孫女睡得香甜,拉著儜萊的手還捨不得放開。
『伯父、伯母...』儜萊看見言實中夫婦來到,想要起身讓座,劉婉蓉卻趕緊示意她坐下,說孩子需要媽媽。儜萊的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
片刻不到,言岩出現在若旎房門外,言實中夫婦和言玲看見他,相互瞄了一眼,說:『這麼晚,我們也該回去了...』。儜萊點點頭,將若旎的小手放回被窩,想一塊兒出去,轉身時看見言岩。言玲給儜萊一個微笑,與言實中夫婦走下樓去。
言岩面無表情,但眼神是在乎她的。儜萊吁了一口氣,從言岩身邊走過,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想聽...』
言岩臉一沈,對著漸行漸遠的儜萊說:『妳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
儜萊止步,眼眶泛紅,怕自己聽錯,再問一次:『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我很累,想睡了,妳進來的時候門不要忘了鎖...』
儜萊看著言岩走進自己的臥房,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她跟上前去,門沒忘了鎖。
沐浴後,言岩和儜萊雙雙臥舖,不過言岩始終背向儜萊,無言。儜萊自知理虧,安靜的依靠在他身後,環抱他的身軀。忽然,儜萊望見他腰際一大塊淤青,驚呼:『你跑去哪了?!』
言岩抓住儜萊的手,好讓她別亂動。『妳現在說什麼我都不想聽...』
靜默了幾秒後,言岩開始放鬆且均勻的呼吸,沒多久便呼呼大睡了。儜萊放寬心,聽著他的呼吸和心跳,跟著同樣的律動,沈穩睡去。
過了幾天,言岩早出晚歸更加忙碌,有時看他回家後沒多久,接到電話又匆匆趕出去,直到深夜才回來。而他和儜萊也一直處於冷靜的狀態。這晚,言岩又開著車出門,儜萊決定跟去一探究竟。
言岩進入某家夜店,儜萊搭乘計程車,離他幾十公尺處下了車,一路跟到店裡。她遠遠望見言岩和一名年約三十歲的女子坐在半開放式包廂內交談,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儜萊靈機一動,跟著人群混到另一座包廂裡,小心翼翼的在旁窺伺。
『你終於決定了?對我來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女子開口。
『我的決定很簡單,還是一樣。』
女子動怒,不甘心的說:『好,你不幫我沒關係,這個新聞多的是媒體想要!』
她手裡握著幾張相片,儜萊定睛一瞧,赫!那是言中傑和方琴...
言岩喝了口酒,也拿出一份資料,說:『加上這一份,妳覺得怎麼樣?』
言岩手裡的照片儜萊看不到,不過那女子看完照片後卻氣急敗壞的起身,將資料搶了過去。言岩伸手,向那女子要來言中傑和方琴的照片,就在女子起身離開的同時,言岩拿出打火機,一把火將照片燒光。
儜萊看傻了眼,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愈走愈向前。言岩向門外張望,儜萊差點兒和他相對眼。她想溜出包廂,沒料迎面而來的正是好久不見的鴻哥。只好躲回包廂裡。
『鴻哥,這次多虧你。』言岩笑著說。
『沒這回事!』鴻哥吩咐小弟準備水酒,不過言岩卻委婉告辭:『下次!小草莓還在等我回去...』說完眼神竟飄到儜萊這裡,害她嚇出一身冷汗。
『好!好!』鴻哥拍拍言岩的肩膀,和他話別。儜萊心想:糟了!我得趕在言岩之前回去...她輕手輕腳走出包廂,誰知恰巧與另一名女子碰上。更令她驚訝的是,眼前這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言家大小姐-言珍。『啊!』
『啊!』言珍看見儜萊也嚇了一跳,趕緊將儜萊拉回自己的包廂,比了個手勢要她安靜別出聲。鴻哥和言岩早就被她們的聲音吸引過來,一-探-究-竟。
怎麼會這樣?!儜萊無法思考,言珍看起來就不像是會來這裡的人。
嘩啦一聲,門被推開,儜萊出現在言岩和鴻哥面前。言岩張大了眼,不過似乎對儜萊的出現已有幾分準備。『小古!』鴻哥欣喜不已,對儜萊的現身感到不可思議。言岩氣定神閒的往包廂裡頭望去,儜萊趕緊擋住他的視線,笑嘻嘻的說:『你要回去啦?那順便把我帶回家...』拉著言岩就往外走,『鴻哥!下次再和你敘敘舊!』遠遠兒的儜萊的聲音消失在耳邊,言珍吁了一口氣,從包廂內走出來。鴻哥看到她,再看看早已消失在門口的言岩和儜萊,不由得笑了出來。
言岩開著車,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儜萊心想:又被抓到一次,糟了糟了...
『我可以帶妳過來啊!這麼晚自己一個人亂跑很危險。』
儜萊瞄向言岩,看不出有什麼情緒。『喔...』
『他們沒有婚姻關係了。』言岩說的是林又光和言珍。當年為了言成顥還小,他們兩人協議分居,維持了一段若有似無的婚姻關係,幾年後告終。
儜萊聽懂言岩的意思,也就是說,言珍是正常交友...那我跳出來幹什麼...?
言岩的眼睛浮現笑意。『鴻哥不急妳急什麼...』
『鴻哥?!』儜萊又被嚇了一次,『那雙雙呢?』
『很難解釋啦...以後再說...』
儜萊哪有可能這麼簡單放過聽秘密的機會...非要言岩說給她聽。言岩沒好氣的說:『妳幹嘛跟蹤我?』儜萊倏地噤聲。他睨了她一眼,說:『女人真多祕密...』。
這晚,儜萊難以入睡,許多事情衝擊著她的思緒。望著熟睡中的言岩,儜萊將他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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