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親愛的小包子剛過了兩歲的生日,我看著他活潑健壯滿屋子亂跑,邊唱「火車快飛」,伸手叫著「媽媽抱」,想到兩年前早產大出血的驚險,只有深覺慶幸。
在不得不麻醉剖腹的時候,我慌亂不已,非常非常害怕麻醉醒來之後醫師告訴我寶寶救不回來了,抑或寶寶救回來了但我麻醉醒不來,抑或我和寶寶都出了意外,然則陳大牛一個人要如何承受這樣的結果?我想,麻藥打下去那個時刻,大概是我活到現在最恐怖的時刻,而我麻醉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寶寶呢?大牛說:「不要擔心,寶寶還好,在保溫箱」,聽到大牛回應的那個時刻,則是我活到現在最大幸的時刻。
人生裡有許多的大幸,我的另一個大幸就是我有支持我的父母和丈夫。父母是沒得選擇的,全屬天意,天讓我出生在一個小康家庭,接受良好的栽培、照護和教育,才能讓我有選擇自己未來、選擇自己工作、甚至選擇自己人生的能力,是大幸。有我的育嬰達人小阿姨幫忙照顧這個得來不易的寶寶,使小包子從早產的2000克慢慢追上一般的孩子,健康無礙,是大幸。
陳大牛是我另一個意外的大幸。我本不認為我會結婚,即便結婚,依憑我年輕時的任性、霸道與狂妄,愛情之於我,必成為一條飛蛾撲火的道路,很難找到一個相知相守的伴侶。陳大牛的耐心和我娘的「慧眼識大牛」,強力替我們搓合,才使我們在SARS時期,走進了結婚的禮堂。
結婚七年來,陳大牛照顧我無微不至,每天早上喝到他的果菜汁(既高級打汁機後,最近他又買了高級榨汁機,因此果菜汁種類時有變化),我心裡就有滿滿的幸福感。或許因為我身上有著許多他所欠缺的特質,如勇敢、果斷、積極、樂觀,作為我的頭號粉絲的陳大牛,對他的太太有很高的崇拜。但他其實不知道,我也是一樣的崇拜他,他的耐心、修養、對人對事的智慧和包容,隨遇而安、寵辱不驚的定力,都是我一直做不來,但渴望擁有的能力。認識多年後有機會重新瞭解他,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和同事,是我生命中的大幸。
父親雖然近年體力健康大不如前,但檢查無甚大病,視力雖受影響,但還有一邊視力正常,是幸運。母親腫瘤開刀,切片結果為良性,是幸運。於是我在三十來歲的人近中年,還有父母可孝順、有夫有子可關心,是幸運。
大幸由命,確實如此。
除了大幸,生活裡也有許許多多的小幸,小幸由人。
我的學術領域轉過彎,從之前的「刑事訴訟法」、「性別與刑法」,轉進「財經刑法」的領域,其中歷經許多艱辛。但我很幸運遇到許多拉我一把、引導我的前輩,包括我自己美國的指導老師Professor Sara Beale和台灣財經法學界的許多先進。對於我這樣一個「憨膽」的跨界者,不但不嫌棄,反而時時給予鼓勵。我看到中肯實用的審稿意見、讀到來信給我的加油,覺得很幸福。未來二十年的學者生涯,我但凡能將這兩塊刑法領域做好,以對得起納稅人贊助我出國唸書的辛勞,以及這些前輩們的提攜。
我的學生個個表現不凡,看著他們從剛進科法所的少不更事、無知矇懂,到一手可以包辦活動、會議,寫出幾萬字的文章,快速檢索資料,編期刊、寫訴狀,畢業找到好的工作,出國申請到好的學校,對事業有熱情,我非常非常欣慰。每一個學生都是我的寶貝,上個月畢業典禮,哭點極低的我又忍不住在典禮上落淚,我和學生相處的時間多過和家人,雖然不捨他們要離開,但又確實希望他們有能力展翅高飛,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告訴我他們的故事,心裡百感交集。這種酸甜交織的感覺,是幸福。
我喜歡我的同事,每當我心情不佳,或遇到挫折,他們的鼓勵讓我覺得能在這裡工作,是幸福。
昨天是一位好友的生日,雖然沒有能見面聚餐,但通話時,感覺到她對生活的滿意。我們都是經過人生風浪的人,那樣淡然的幸福感,我聽得出來,也為她高興。通話當時,我剛結束台北的一場演講,坐在重慶南路的咖啡館,閱讀幾篇對今年修正的證券交易法評價的論文,趕路的燥熱的心靈,在水果冰茶裡逐漸沈澱下來,一個人靜靜閱讀、享受別人智慧的結晶,是幸福。
寫完這篇札記之後,中午要請幾位辛苦的助理去新竹漁港吃海鮮。雖然是小吃,但可以和學生在一起談論研究計畫以及最新閱讀的文章,看看豔陽下的大海與無際的海岸線,得天下英才而教育,是幸福。
我提醒自己:一個幸福的人,要有更大的責任心。大幸與小幸背後的意義,是大任與小任。我用這樣的心情,開車上路,往海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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