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我參加了基服團，第一次出隊時，有天晚上學長姐準備宵夜，不小心將整包鹽倒進了爆米花裡，整鍋零食端出時，大家先是面面相覷，接著嘩的一聲眾人笑了出來，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一把一把笑著鬧著將整鍋爆米花吃完，滋味多鹹我不記得了，但仍能憶起那笑聲迴盪的情景。
與社團夥伴們的相處，總有那麼種魔力，一種自自然然的感覺。
為了寒暑假的出隊，整個學期數不清的舞蹈美工團康戲劇器材課程訓練，有清晨六點還睜不開眼的早課，或是半夜十一點打著瞌睡的計畫編寫，甚至那聽到音樂反射性手舞腳蹈的帶動唱練習，夥伴們美的醜的，莊重的邋遢的，瘋狂的正經的，個性形象彼此清楚，相處沒甚隔閡。
第一次出隊結束前，某晚隊上的芳接到了家裡電話，是父親猝逝的消息；也許是不想讓大家擔心，芳的臉上沒有太多悲傷；一番討論後，我自告奮勇騎車載芳回家。路上本想說些什麼安慰芳，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平日理所當然的熟稔，此時竟尷尬的成了鴻溝，夜晚的風在耳邊呼嘯，澎湃的情感被沈默痛苦的壓抑著；待到芳下車，我吶吶的說：節哀，多保重。芳對我說：謝謝，我沒事，你快回去幫忙，營隊還沒結束。我不知是否有安慰到芳，兩小時的回程中，我沒感覺到任何疲憊，只有對芳的遭遇的同情，以及她臉上強裝出來的表情的不捨，還有一份要到多年後才能理解的無奈。
之後有次出隊，正逢我單戀告白失敗，有天晚上到澡間洗澡時，全隊男隊員吆喝著衝到門口，我嚇了一跳，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時，門外一桶桶冷水越過門縫，從我頭上潑下，當下我順著這股冷到骨髓的寒意大聲哀嚎，多日失戀累積的難受心情，淚水冷水一併流下同時，我心裡感激著夥伴們的體貼與安慰。
那時，我明白青春的心情，有些時候不需言語就能互相安慰。
而後某次出隊，我漏了預先勘查一事，在確認場地無法進行村民聯歡晚會後，心情瞬間凍結；此時，社團退休的學長姐正巧過來探問。聽完我的窘境，學長姐沒有任何責怪，起身繞了學校一圈，吩咐我晚會地點改為學校中庭，要我馬上更改所有宣傳訊息。接著，學長姐挽起袖子，從道具間裡搬出一箱箱佈置道具。動手在學校中庭搭設起會場；在學長姐的指揮下，彩帶飛舞交錯，沒多久學校中庭成了一個華麗的晚會場地。那金色彩帶與布簾交織成的耀眼光芒，至今記憶仍新。晚會結束後我鼓起勇氣對學長姐及隊員們道了歉；他們只輕輕地說：出隊難免有突發狀況，沒關係啦。
原來青春的情緒裡沒有太多責怪，犯錯只是一種成長的過程。
社團中的表演，印象最深的是搖滾樂劇了。學長剪接Bon Jovi的樂曲，我們頂著尼龍繩編成的爆炸頭，拿著保麗龍繪製的樂器，穿著海報紙剪裁的皮衣，搖擺出十分鐘的演唱會；學長說演的時候要將自己想像成真正的明星，效果才好；演出時，台上的我們用力地甩著頭，似乎真的成了搖滾巨星，而台下觀眾的尖叫聲，也近乎死忠的粉絲。青春的幻想，靠著熱情，總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讓你信以為真。
那天，在Line群組，有人貼出了社團昔日留言本的照片，二十年前的字句依舊清晰，勾起過往，幾十歲的人像群麻雀般吱吱喳喳，讓人莞爾；我想起學長姊教授的營火晚會，在拜火儀式時，你虔誠地祝禱著，一種單純對美好的信仰；當燦爛的焰火被點起到熄滅時，你豁盡你的熱情，只怕不夠瘋狂不足以將這份情感牢記長久，那曾屬於年輕的心事。
中華副刊2018.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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