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替大山巡完東埔夜市後,回到東埔酒店,看見在燈影綽綽的吧檯上,趴著喝得爛醉的大山。
「怎麼回事?」
萍姊正在一旁招呼客人,駱駝將她拉了過來,指了指大山,詢問道。
「阿同說,山哥在夜市看見山嫂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可能因為這樣,山哥心情不好吧?」
萍姊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又去招呼剛進門的林董了。
「又是那女人?」
駱駝啐了一口。山哥到底是欠那女人多少?
「山哥,別喝了,我送你回去睡覺!」
駱駝走向大山,扛起他一條手臂,便要望外拽。
大山猛地甩開他!
「你誰啊?滾!」
大山今晚在沈雲那裡受到不小的刺激,烈酒一杯一杯地灌,有些神智不清。
「連我都不認識了?山哥,拜託,我駱駝,你看不出來?到底喝了幾瓶?」
駱駝吐了口濁氣。
「喔.....是你啊駱駝.......」
大山哼了一聲,伸手扯住駱駝的衣襟,叫道。
「你說你沒事當什麼兄弟,學人混黑道?哪天在街頭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那個女人敢要你,嗯?」
「誰說兄弟找不到女人?」
駱駝見大山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一肚子火,當場叫道。
「大家聽著,山哥心情不好,誰想當他女人的,今晚好好伺候他!」
駱駝喊完,酒店裡一個個穿著禮服身材惹火,妝容精緻的小姐,聽說要伺候山哥,當他的女人,個個眼睛一亮,貓見到老鼠似地搶了上來。
「山哥,你心情不好不早說,Nana我可是等你等很久了呢........」
「滾,山哥不喜歡你這種心機女綠茶婊,他喜歡我這種清純妹白蓮花,對不對啊山哥.......」
「山哥一個人喝酒多寂寞啊.......我來陪你喝啊.......」
一堆女人湧向大山。她們盡日所見,不是禿頭、挺著鮪魚肚的金主,就是滿臉橫肉身上一堆刺青的黑道大老粗,山哥長得白淨斯文,秀色可餐,在她們心目中,就是東埔酒店最美的一道風景。
就算沒被山哥挑著,趁他爛醉摸一把他的臉,胸肌腹肌和背肌,揩揩油,這可是他清醒時,不可能有的福利。
「誰說當兄弟沒有女人要的,這麼多個,大家趕著倒貼,山哥你隨便挑。」
駱駝喳呼道。
「妳們,哪個伺候得山哥舒爽了,山哥要收做山嫂哩!」
「滾!」
他已經夠煩了,駱駝還在一旁火上加油,山哥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巍巍顫顫地站了起來,想離開酒店,回家睡覺。
只是,他已經醉到,連路都走不穩了。
「山哥,走,我送你回去。」
駱駝要去扶他,大山甩開他。
「今晚你顧場子,我自己回去得了!」
說完,走兩步路,便往鏡亮的花崗岩地板一頭栽去!
「你看看你這樣,值得嗎.......那個女人會知道嗎?」
駱駝念叨著,但他又不能走,大山叫他顧場子,而酒店是非多,隨時都有事。
「駱駝哥,不如,我送山哥回去吧。」
正犯愁,但見穿著淺紫色短旗袍的小凡走了過來,她扶起大山,將他一隻手臂掛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扶住大山的背。
「反正我下班了,也順路。」
「這.......好吧。我幫你們叫車。」
駱駝知道大山這副樣子鐵定開不了車,而小凡也沒駕照,於是道。
大山在某鬧區,保全做得不錯的大樓裡,買了一間套房小豪宅。小凡也住在附近,某棟三十年老公寓裡。她和大山的家其實順路,有好幾次,她看見大山進出這幢大樓,對這裡並不陌生。
大山的身形比她沉重許多,雖然有電梯可坐,但扶著大山上了十三樓他家時,還是累得小凡夠嗆。
小凡問大山鑰匙在哪,大山早已醉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小凡只能熱著臉搜他的身,才在他褲子口袋裡搜出鑰匙。
大山的房子布置很簡單,簡單得幾乎沒什麼人氣。沙發、茶几、電視、酒櫃,其餘沒了,沒有半點裝飾品。大山成天在外面,也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回來。
小凡扶大山上床,替他解開上衣,想用溫水幫他擦拭身體,解解酒,卻在他裸身時,看見那腕上,突兀的紅色髮帶。
一圈一圈地,那肯定是女人的東西。
這是他今晚心情不好的理由嗎?
自從上次,大山替她解了西環蔣哥的危,她便對他心懷感謝。在酒店裡,她不是紅牌,存在感不大,大山很少跟她互動,可她常常在一旁,靜靜地觀察大山。
其實,山哥人很聰明,斡旋的手段高明,好幾次幫派或客人間的爭風吃醋,針鋒相對,他都能輕易化解,而她也很少看見他發脾氣,和他那些動不動就要幹架拼輸贏的部下完全不一樣。
他的氣質,根本就不像混跡黑道的兄弟。
對小凡而言,大山給了她一種很想親近的感覺。
可聽萍姊和駱駝他們說,山哥好像有喜歡的女人了。他們都叫她山嫂,儘管她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位山嫂,從沒和山哥一起出現過。
山哥手腕上略為褪色的紅帶子,是山嫂的嗎?
小凡準備幫大山擦身體,於是將他手上的紅色髮帶解開,放在床頭櫃上。大山好像被這個動作驚動到了,喃喃喚了一聲。
「小錦......妳怎麼能這麼說.......難道以前的情分對妳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然後,大山又嗚嗚了兩聲,翻了身繼續睡。
小凡嚇了一跳。她的名字裡有個錦字,王錦帆。她幾乎以為,大山連在夢裡也叫著的,是她的名字。
這不可能,和大山實際上的互動,只有大山幫她擺平蔣哥那一次,她不可能是他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難道,山嫂的名字裡,也有個錦字?
解去大山上衣後,還想去幫他解褲子,觸及褲頭,小凡的手頓了一下。
褲子裡是極其私密的地方,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大適合。
小凡紅著臉收回了手,看著裸著上身,正呼呼大睡的大山,慢慢轉身,從浴室裡打了一盆溫水,替他仔細地擦拭身體,像在呵護某件價值連城的藝術雕像般。
大山身上的肌膚光潔緊實,卻有幾道刺眼的疤,看上去像是刀傷,一道道,見證了一路走來,曾發生在大山身上的事。
中了這些刀傷,很痛吧?彷彿可以想像他當時的痛楚,小凡抽搐了一下。
當頭被宿醉痛醒,大山一睜開眼睛,便看見靠著床邊睡著了的小凡。
大山的頭快裂開了,呻吟了一聲,驚醒了小凡,她看見大山痛苦的樣子,忙問。
「山哥,頭很痛嗎?我包裡有解酒液。」
小凡在酒店裡負責送酒,雖然她自己不喝,但會在包裡常備解酒液,給需要的姊妹,做做人情。
「不用了,我想喝水。」
大山緩緩坐了起來。
小凡趕緊到廚房裡倒水給他。
「是妳送我回來的?」
大山啜了兩口,問。
「嗯,我住很近。」
小凡笑道。
大山唇角微揚。
「謝謝妳。」
說完,將水杯一飲而盡。
小凡看著他的動作。大山長得很好看,就算宿醉後的狼狽不堪,看上去仍有另一番頹廢的況味。
「山哥,你不開心嗎?」
小凡小心翼翼地問。在歡場打滾久了,她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多問。可她真的很想知道大山喝悶酒的原因。
大山頓了一下。他想起昨晚,沈雲在車上對他說的話,刀刃一樣的。
自己是不長進。只國中畢業的學歷,而雲兒不說家世,將來是要念大學、研究所,甚至出國留學的。怎能怪她瞧不起自己?
大山閉上雙眼,沉默。
「山哥,我聽姊妹們說,蛤蜊味噌湯解酒很有效,我去煮一碗給你喝好嗎?」
小凡覺得,大山顯然不願意提,於是,岔開話題,不讓他沉浸在不好的記憶裡。
「小凡。」
大山喚住了她。
「嗯?」
「妳讀T大,今年大二,是嗎?」
大山突然問。
「是啊。山哥想去我們學校逛逛嗎?」
小凡笑道。
「妳能考上T大,當年一定讀書讀得很用功,對不對?」
「嗯。我不夠聰明,只好努力來補。山哥你很聰明,如果給你機會,你也可以考上的。」
小凡安慰他。
「小凡,我想繼續讀書,就算補校也好......妳能幫我嗎?」
大山的眼神,恍然落在遠方。
拉近他和雲兒的差距,總比什麼也不做好,大山想。
小凡點點頭,笑道。
「可以啊,我弟弟他們學校就有進修部,新學期我幫你報名啊!」
「謝謝妳,小凡。」
想到了辦法。雖然不知道可不可行,還是讓大山鬆了口氣。
「山哥,讀書就是投資自己,投資自己是最值得的。」
小凡笑著說完,站了起來。
「我先去幫你煮湯,回去再跟我弟弟提這件事,山哥你放心。」
小凡還穿著短旗袍,穠纖合度的身形,飄然進了廚房。
不久,一陣味噌香氣,便從廚房飄了出來。
「好了。山哥你喝吧。喝完洗個澡再睡一下。我也要回去補眠,下午有課呢。」
小凡把餐桌打理好了,拎起自己的包包,離開前,大山又對她道了謝。
喝完湯後,身子暖了,頭也不像剛剛那麼痛,大山進浴室洗澡,突然發現腕上的紅色髮帶不見了,圍著浴巾衝了出來尋找,直到看見靜靜躺在床頭櫃上的那一抹紅,這才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
西環幫某處辦公室,蔣哥正看著手機上的影片,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小凡一路和那個大山拉拉扯扯的,進了大山的家後,一晩都沒出來。」
隨侍在將哥身邊的,竟是陳銓,沈雲的原生哥哥。
他原本跟著蔣哥混,但因為愛賭,到處跟兄弟借錢,連蔣哥都看不下去,把他轟出西環幫。所以蔣哥和小凡的事,他也略知一二。
他和爸媽因為得罪沈雲,大山幫沈雲出頭,怕他們離沈雲太近,找沈雲麻煩,乾脆把他們轟出東埔夜市,不讓他們擺攤。
這也是沈雲敢高枕無憂地,和藍天一起逛夜市的原因。
一家財路被斷,陳銓懷恨在心,跟了大山很長一段時間了,想伺機報復,卻不想拍到小凡和大山的互動畫面,連忙來向蔣哥邀功,看能不能重回西環幫有人罩,或者撈點小好處。
「所以那天去東埔酒店,那個大山說得好聽,說什麼旗下小姐都要跳槽了,讓蔣哥你別為難他,這些都不是原因,重點是他和小凡好上了。」
蔣哥身邊曾跟他去東埔酒店的嘍囉忿忿道。
「那個東埔大山竟敢欺騙蔣哥你,明知道蔣哥你對小凡有興趣,這奪妻之恨如何能忍?」
陳銓又在一旁搧風點火。
「可蔣哥,咱們當時可是拿了大山的錢,而大山也是東埔幫主跟前的紅人,想動他,茲事體大啊!」
蔣哥身邊,也有人對陳銓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很反感。
蔣哥的神情陰惻惻的,誰都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不管想什麼,肯定不是開心的事。
「東埔......大山......」
蔣哥把大山的名頭覆誦了一遍,然後,把手機丟給陳銓,離開辦公室。
蔣哥丟得突然,陳銓沒接好,眼看著他幾萬塊一支的手機摔在地上,螢幕裂個粉碎!
「啊!我的手機......我的手機......」
陳銓捧著手機屍體,簡直要哭出來了!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