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景致單調,趕了幾天的路,沿途都是一樣的風景。藍天黃沙,驕陽如熾。
「再走大概半天的行程,就會到絲路上最大的綠洲,羅布泊了。旁邊有樓蘭城的市集,咱們可以在那裏補給,多休息幾天,然後,再趕個三天的路程,聖墓山也就到了。」
陸緋騎著駱駝,來到唐藍的身邊,介紹道。
「嗯。」
大漠的太陽熱到唐藍不想說話,只短短地應了一句。
「你要不要跟我共乘?我可以幫你擋風沙和太陽啊?」
這個問題陸緋已經問了八百次了,唐藍的答案都是不要,問到後來,唐藍懶得回答,只用白眼回敬他。
果如陸緋所說,一路上,各國商隊和旅人漸漸多了起來,當他們到達羅布泊時,已是黃昏時分。羅布泊旁有一支人數不少的商隊已經紮好營了,仔細瞧,還是深瞳高鼻的波斯人。
這是一支做絲綢生意的波斯商隊,輜重頗多,因為路上鬧紅衣教,他們請了明教來護鑣。
「嘿!南辛,怎麼在這裡看到你啊?」
護鏢領頭的明教弟子,一個叫陸馳的,特地來和陸緋打招呼。
「嘖嘖嘖,陸馳,瞧瞧這支商隊的規模,油水不少喔!」
陸緋拍拍陸馳的肩膀。
「還好還好,人不親土親,都波斯來的,價格要實在些。」
陸馳道。
「對了,教主和你二哥叫你快回去,他們找你很久了。」
「知道了,我不是正在回去的路上嗎?對了…….」
說完,陸緋一回頭,看見正在身後搭帳子的唐藍,將他一把拉了過來。用中文向唐藍介紹陸馳,又對陸馳介紹這是唐門弟子唐藍,然後,再切換波斯語。
「我的愛人。很好看吧?」
陸馳倒抽口氣,眼神一亮,點點頭,也切換波斯語,道。
「南辛你這樣不行,教裡那些師姐師妹等你等到脖子都長了,你帶了個愛人回去,她們豈不要傷心死了?」
唐藍見他們一直用波斯語交談,他不懂波斯語,不知道他們說什麼,又見陸馳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覺得無趣,甩開陸緋的手,又回去搭帳子了。
「南辛,你這個愛人看起來很兇,看來你是自討苦吃了!」
陸馳揶揄道。
「兇的好,別人搶不走,只有我制得住。」
陸緋得意道。
「陸馳大人。」
一名波斯女奴前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我們小姐有些問題,想請教陸馳大人,請大人過去一敘。」
「嗯。就過去了。」
陸馳點點頭,又切回中文。
「那我走了,不妨礙你們小倆口。」
向陸緋打了聲招呼,便跟著女奴離開了。
陸緋回到唐藍身邊,幫他整理行李。
「剛剛那個陸馳叫你什麼?」
唐藍手下一邊忙,一邊問。
「南辛啊。」
陸緋回答。
「南辛是什麼?」
「喔,南辛是我的波斯名。是波斯語,微風的意思。」
唐藍微微一愣。
怎麼,陸緋的波斯名是微風?想起他砍人的狠勁,沒想到他的波斯名這麼浪漫。
和本人聯想不起來啊。
「怎麼樣?太好聽了嗎?」
陸緋帥氣笑道。
「很奇怪,你哪裡像微風了?」
唐藍沒好氣地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忙著聊著,唐藍突然發現,陸緋沒有在搭他自己的帳子,而且,他把自己的行李都放進唐藍的帳子了!
「喂!你東西不要放我這裡!去搭自己的帳子!」
雖然這一路上,到最後陸緋都是鑽進唐藍的帳子裡一起睡了,但就像個必然要進行的儀式,唐藍很堅持陸緋要搭自己的帳子。
然後,每天晚上陸緋都要想理由,才能鑽進唐藍帳子跟他一起睡,而不會被轟出來!
他的愛情真是一場智力大考驗啊!
但今天不一樣!陸緋已經跟陸馳說唐藍是他的愛人,如果他還別帳而睡,這樣很沒面子,很丟臉!
陸緋一發狠,偷偷把自己的帳子劃破了一個大洞!
「阿藍你看,我帳子不能用了!」
陸緋還特意搬過來給唐藍看。
唐藍一見也知道陸緋是故意的。
「那你睡地上好了!」
唐藍一面怒,一面把帳子裡陸緋的行李全都扔了出來!
陸緋可憐兮兮地抱著他的行李,心想,你每天晚上不是也叫得很歡嗎?都快成老夫夫了,那麼傲嬌幹嗎?哄哄我會死嗎?
晚上,波斯商隊殺了一頭牛,燃起熊熊火堆烤著吃,陸馳招呼陸緋和唐藍一起來蹭飯,喝著西域著名的馬奶酒。這是唐藍第一次喝馬奶酒,雖然一入口酸酸澀澀地不太習慣,但喝到喉嚨時卻有一種回甘的餘韻,竟覺得比漢人釀的酒,更有一番不同風味。
吃到一半,大夥覺得只吃東西聊天好像有些無趣,火堆前一名穿著織錦長袍蓄著大鬍的中年漢子,看上去是商隊老闆,用不純熟的漢語朗聲道。
「各位不好意思,原本怕晚宴無聊,老夫特地去樓蘭城裡找了西塔琴師來表演,誰知琴師晚上吃壞肚子來不了,只好讓我的女兒們,和她們的侍女唱歌跳舞助興,大家這兩天輕鬆輕鬆,後天好繼續趕路。」
「胡笙老闆,您別擔心啊!西塔琴師啊!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呢!」
陸馳突然指向陸緋。
「我們聖子南辛,可是個西塔琴高手呢!」
大家突然把視線都聚焦在陸緋身上。讓坐在陸緋身邊的唐藍,也感受到了一股壓迫。
西塔琴?那是啥?陸緋會彈西塔琴?
唐藍從沒看過陸緋彈琴,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會任何樂器的樣子。都說會樂器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儒雅的藝術氣質,陸緋有嗎?他有嗎?這陸馳是想給陸緋難看嗎?
陸緋沒有回答,淡定地喝著他的馬奶酒。陸馳長臂一伸,推了推他。
「南辛,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貢獻一下好意思?」
「不知道南辛聖子肯不肯賞臉?」
胡笙老闆態度頗為恭敬。
陸緋不知道在拿什麼翹,依舊不回答。
「唐公子,你幫我勸勸他吧!今晚氣氛那麼好,讓他別破壞了。」
陸馳坐在唐藍旁邊,用手肘推了推唐藍。
奇怪,關我什麼事?陸緋愛演不演是他家的事。
「唐公子你不是南辛的愛人嗎?你說的他一定會聽,快勸勸他呀!」
聽見『愛人』兩個字,唐藍差點被馬奶酒嗆死!這陸緋,到底跟陸馳胡說八道了什麼?
正相持不下,胡笙老闆已經叫人遞了一把西塔琴到陸緋面前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兩個人跟胡笙非親非故,也吃了人家不少牛肉喝了不少酒,唐藍只好開口道。
「陸緋,那你就彈吧。」
「那我今晚睡哪?」
陸緋瞅著唐藍,一副趁人之危我高興的模樣。
「你…….」
唐藍化血鏢都拿在手中了。
「睡我帳子。」
唐藍咬牙道。
陸緋燦然一笑,這才接過西塔琴。
西塔琴很大,超過半人高,陸緋盤坐在地,將琴斜過他身前,左手按上琴弦,右手靠近琴箱,看上去挺有架勢的。
「大家想聽什麼曲子呢?」
陸緋問。
還可以點歌?陸緋你要不要太囂張?唐藍心裡哆嗦。
「南辛你不是會寫歌嗎,你就唱你自己寫的歌吧?」
陸馳道。
陸緋會寫歌?
唐藍只知道陸緋是夜榜第一,一路走來,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了解陸緋了。
「好。」
陸緋點點頭,突然將他戲謔的神情收斂了起來。閉上眼睛,神情轉為專注虔敬,彷彿正在朝聖他懷裡的那把西塔琴。
陸緋開始動他的手指,鏗然一聲,劃破大漠神秘的天際!他一面彈琴,一面唱著。
那是一首波斯語的歌曲,旋律流暢中略帶哀傷。
「我的天使,你看起來是如此孤寂,請到我懷裡來吧……
讓我的唇,吻去你眼角的淚,讓我的手,撫平你所有的傷悲……
沒有你,我的生命就像沙漠失去綠洲,夜空失去星星……
為了你,我將驕傲如天神,只為在你傷痛時守護著你……
為了你,我將卑微成土地,只為開出一朵鮮花獻給你……
當微風拂過你泛著清香的髮間,但願你能細細體會,
那是我的撫觸,我的呼吸……」
唐藍聽不懂波斯語,他只能專注地聆聽曲子的旋律,看著陸緋專注的側影。
這首歌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聽起來這樣悲傷呢?
而寫出這首歌的陸緋,他的心裡也有這樣的悲傷嗎?為什麼呢?
他不是夜榜第一,意氣風發嗎?
當陸緋演奏完畢,當場一片鴉雀無聲。那些波斯女眷中,竟有人開始拭淚。
那樣優美的琴音配上歌詞,還有陸緋低沉中略帶沙啞的嗓音,對她們而言太過動人!
這讓唐藍更想知道,陸緋唱的究竟是什麼。
「請問聖子大人,這支曲子可有名字呢?」
波斯女眷中有人問。
「就叫南辛,微風。」
陸緋回答。
「您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悲傷的歌曲?這首歌,您是為誰而做嗎?」
陸緋簡直成了那些女眷的偶像了。
「因為,我的天使看起來很孤寂。」
說完,陸緋深深地看了一眼唐藍。
他們全用波斯語交談,大家一副很動容的樣子,只有唐藍一臉狀況外。
啥?
為什麼大家都在看我?
唐藍覺得有些尷尬,為了掩飾,又灌了自己兩大碗馬奶酒。

這就是西塔琴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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