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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門買菜前，在電視上看到一隻理髮院來的「諸」公說了一句：「豬豬相連到天邊．．．」正納悶這是什麼成語，到了菜市場又看到豬肉商送轎車的促銷活動布條寫著：「天天好豬味．．．」這？怎一早起床盡是看到豬咧？

 

管他的，台灣俗語說：「相罵恨無話，開喙無好話！」賣豬的說豬話正常，諸公說豬話就有一點．．．。

 

算了！來說個聚寶盆的故事吧！

 

這不是聊齋鬼故事中的那一隻聚寶盆，聊齋誌異中的聚寶盆彷彿是一隻實物的複製機，放入銀子就產生更多的銀子。曾經這麼想過，若是放一位美女進去，是否也複製更多的美女呢？若可以的話，那．．．。

 

不過想說的聚寶盆故事沒有如此的神奇，但它的確平空變出新臺幣來，尤其在那年的中秋佳節前夕更是一再複製，讓人眉開眼笑闔不攏嘴呢！

 

看到這張黑白照片的右邊有兩隻日式的垃圾桶吧？別懷疑這是個人高中時的黑百作品，同時還是自己沖印的。

 

垃圾桶？台語我們叫它「糞掃桶！」糞掃桶？不是要說聚寶盆嗎？對！這「糞掃桶」就是就是聚寶盆！

 

不過話說前頭，別問我故事是真是假，個人保證故事不假！只是人名都不是真的，反正當事人都回蘇州賣鴨蛋去了，也就是死無對證。

 

話說許多年前，反正就個人小學那時候．．．．。

 

 

「豆腐～豆干炙喔！（閩南語）」大清早賣豆腐的就騎著腳踏車進到糖廠來了，白泡泡熱騰騰的豆腐是早餐必備菜色之一。

 

那是一個沒有電視廣告的純樸年代，一切是那麼的自然不講求包裝，同時也相當的直接。

 

大清早民眾拿著碟子，走出門就能買到好吃的豆腐。

 

小柳在十七歲那年進了台糖服務，十多年來經歷所謂職等分類的詮敘變更，雖然屬於職員等級但長久以來卻一直沒有升等。

 

總在那升等的時刻裡，就有流亡學生安插進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人家佔缺。

 

什麼是流亡學生呢？大陸來的所謂外省人，逢缺安插任何人只要來自大陸無一不是大學生，只因參加過十萬青年十萬軍，儘管無可查考通通是流亡學生。

 

就因流亡誰會將畢業證書帶在身上呢？又有誰能回學校申請證明呢？

 

在需要安插許多人的狀況下，台灣人的升等只好「舅剁媽爹（日語）」等等吧！

 

廠內宿舍區每一戶的門口都有一具水泥垃圾桶，小柳的工作就是每天帶著一群清潔工人在廠內收垃圾，當然宿舍街道的清潔也是他的工作範圍，他是屬於總務單位內一個小小管工的職員。

 

「聽講李仔穿布鞋走後尾門，升一等呢？（閩南語）」

 

「生吃都不夠閣想晒乾，走後尾門愛準備多濟呢？（閩南語）」小柳說。

 

「聽講最少香腸愛黑橋的．．．」

 

休息時間裡，小柳和一班工人在樹下唬爛著。

 

其實走後門或送禮都不是隨便就可進行的，平常就要來往打好關係，正當需要時才能「對症下藥」。

 

中秋快到了，主管那兒是該去走走，或許來年有機會升等也不一定！

 

南區市場鐵路邊那家肉鬆店遠近馳名，一家三代都靠這肉鬆營生。從第一代開始做肉鬆的手藝起家到現在，秉持古法用上選豬肉製作，然而發蹟的主因卻在於香腸。

 

蔡家這香腸每年只在中秋和年底灌製，當然上選豬肉與香料的調配才是出名的秘密武器。

 

小柳要老婆早上上市場買菜時，買了一斤香腸還要求以禮盒包裝。只是，這種台灣本土的禮盒比起百貨公司的禮盒真是遜色多了。

 

「算我提醒你啦！我這兒可不打緊啦，香腸嘛黑橋也是香腸白橋也是香腸！但是往上送總得正式一點嘛，多學學多學學．．」曹股長好意的教著小柳。

 

「喔！還．．還要往上呀？」

 

「上頭我去就好了，若有牌子我就省事些呀！這樣吧！你到高雄大新百貨公司買些盒子和包裝紙，我幫你處理．．」老曹拍拍小柳的肩膀面帶和善的笑容說著。

 

這送禮可真是大學問呀！原來自己的直屬上級之外還得往上！小柳算了算，從曹股長再往上，要送到總廠長嗎？那得花多少錢呢？

 

小柳直奔火車站搭車到了高雄，下了車問了路人搭上市內公車，來到高雄最有名的大新百貨公司。

 

南部最大唯一有電梯的大新百貨公司，斗大火紅的霓紅燈，熠得小柳眼花潦亂目不暇己。

 

買印有大新字樣的包裝紙和紙盒，向誰買呢？

 

草地人進城衣著簡單，來到大新門前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那一位不是光鮮亮麗呢？其實大家都是來逛百貨公司乘坐電梯的。

 

看著自己衣著簡單還穿著髒兮兮的布鞋，面帶靦腆懷著膽顫的心情乘坐扶手電梯，樓上樓下來回逛了好幾趟，怎也看不出那個角落賣包裝紙和紙盒。

 

「小姐請問那裡賣包裝紙和紙盒呢？」小柳細聲的問著櫃台小姐。

 

「大公路那邊有家復興文具行，你可以過去看看！」櫃台小姐倒是很和善的給小柳一個指引。

 

出了大新還是得問路，終於過了兩個街口找到復興文具行了。

 

「開玩笑？阮那有賣印有『大新』的包裝紙和紙盒呀？你跟大新的小姐買看袂．．（閩南語）」文具行老闆張著狐疑的眼光看著小柳。

 

從一樓問到五樓，每一位小姐都搖頭，二樓的小姐還請來經理，那經理說：「大新的包裝材料出去，你們亂用會破壞大新的名聲！」

 

眼看快打烊了怎麼辦呢？

 

忽然間小柳看見小李走了進來，直接走到收銀台旁，那收錢的小姐從櫃子拿出一只手提袋給了小李，而小李也從口袋裡拿出鈔票給她。

 

原來包裝紙和紙盒在這兒買呀！

 

兩天後，當小柳這班人清垃圾桶來到副總廠長門口，打開垃圾桶蓋赫然發現一只大新百貨的提袋裡頭的禮盒還沒拆過。

 

小柳聞出裡頭裝的是蔡家的香腸．．．想想光是包裝紙、紙盒和手提袋，就比原來的香腸貴了好幾倍的價格．．．

 

小柳不發一語的將提袋掛在腳踏車的手把上，大家繼續往前清理垃圾桶。

 

這香腸不正是前天送給曹股長的嗎？怎換上包裝送到副總廠長那兒呢？或許禮不夠大還是同樣的禮太多了，所以被丟進垃圾桶了。

 

「沒人愛！家己吃啦！這．．啥？（閩南語）」小柳的老婆提起香腸時，赫然發現盒子裡多了個信封袋。

 

信封裡竟然有著一疊鈔票！

 

小柳夫妻倆數著鈔票臉上透露著詭異的笑容，原來「往上送」是這個意思呀？

 

匆匆吃過午飯小柳就出門了，雖然一點半才上班但是提早出門的小柳，將廠內大小「長」級的家門口那隻垃圾桶，都巡過一次將戰利品先送回家才進辦公室去。

 

 

後天就是中秋節了，明的暗的送禮行動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每天廠外總有廠商，用機車載著堆疊高高的禮盒進到廠內往宿舍區的深處。

 

低階層人員或許無法直接面見高階主管，若透過廠商直接將裡物送進來，好比婚喪喜慶的花籃花圈不都是廠商直接送達嗎？

 

小柳夫妻看在眼裡笑在心裡，早在幾天前小柳清晨提早起床，中午午休時刻還有晚飯之後甚至深夜裡，總在幾個特定的垃圾桶裡巡查，比那廠內的保警簽寫巡邏箱還勤快。

 

幾天來「收入」頗豐的小柳，晚飯後提著大新百貨的禮盒來到曹股長家中，看那曹股長笑瞇了一雙眼說：「不要客氣了，人來就好呀還送禮呀，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晚上，這隻小柳做有記號的大新禮盒，就出現在副總家門前的垃圾桶裡了。

 

送禮給曹股長如泥牛入海根本沒作用，曹股長加「料」之後還是為他自己呀！

 

當然這只做了記號的大新禮盒中，當然又多了一個裝著鈔票的信封呀！

 

就這樣直到中秋過後，小柳的「收入」著實可觀，同時那些臘肉或香腸還多到可以送人呢！

 

十月工廠停工歲修，開工之前有一批的人事升遷，好似火車開動一般，車頭動車箱也跟著動。

 

曹股長調到紙漿廠去了，那個股長缺原本給小柳的，然而平空縣黨部又安插了個人進來。

 

找到聚寶盆的小柳，不慍不火說：「學歷低沒辦法，等我補校畢業後再說吧！」（100.10.29）

 刊載於「海翁台語文學雜誌」第80期（2008.08），p.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