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四義會己經快半年了,自認為辦事情還算盡心盡力,但外面總是有人對我「當面敬酒,背後下手」,害我還是常常被老闆罵。我覺得很困擾,決定找其他部門的前輩好好談一談。
「就拿處理違建的例子來說,為什麼同樣下個如期照拆的結論,前輩您就不會被人在背後說成辦事不力?」我問。
「我看你是很認真沒錯,不過有些事情你沒注意。」前輩說。
「敢問其詳!」我妨彿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
「演戲。」前輩他深吸一口煙,再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然後是一陣沉默。
「好吧,看在你中午常常幫我買便當的份上,就解釋給你聽吧!」「不要問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問你讓他感覺到了什麼!」哇,甘乃迪總統式的佳句。當我還想進一步詢問時,前輩接著講:「這也許是這份工作最難的部份,接下來就靠你的悟性了!」我雖然菜,但至少還知道這話表示言盡於此。我鎖上嘴巴,似懂非懂地地告辭了。
好啦,又是一天的早晨。我起床後拿出今天的「菜單」,看看待回兒有什麼事情要辦。菜單上第一條寫著:早上十點,為羊家村前停車格妨礙消防車進出乙案,辦理會勘(小巨人)。最後的弧號裡寫著我的名字,表示這個是我的案子。
奇怪!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管他的,看名稱應該不是什麼要先作功課的案子,到了羊家村再看看好了。我騎車到現場時,發現那裡竟然聚集了大約六十來人,聽起來分為兩隊,雙方聲音都超大,是我從未見過的陣丈。這時我才開始覺得有些慌張了,人一多情況往往就很難控制。
沒辦法,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只得硬著頭皮走向前去。在人群裡,我看到了我的老闆。菜單上明明排我來處理的啊?看樣子是老闆不放心我處理這個案子,還是決定親自出馬。我必須老實承認,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能看到老闆,因為這意味著,我可以不必在六十多個情緒激動民眾的壓力下做決定。我開始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的心情了:p
事情是這樣的,前天羊家村發生火災,有部份居民質疑因為村子前巷道的停車格太多,消防車開不進村子,一直到通知到車主把車開走,才能開始救災,讓居民損失慘重。所以聯名向議員陳情。
「我們查了地藉圖,這裡是私地,停車格位並非由朝近劃設。」朝廷派來的代表說。這話翻譯起來是這樣的:「這不關我們的事!」。這私人巷道約有八米寬(別懷疑,真的有私人的巷道),路邊劃了二排的收費停車格位,現在有人要求塗消,分明是擋人財路,地主方面當然也動員了人馬前來聲援。
「你們有什麼權利要求我們的土地上不能劃停車格收費?」地主們說。「可是,你沒看到前天的火災嗎?不能為了幾個錢就危害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啊!」對方吼得更大聲。「消防車那裡進不來?看,明明還有這麼寬!」地主邊說邊伸展雙臂站在路中央。眼看局勢一觸即發,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態式,老闆他靈機一動,對我說:「快,把消防車給我叫來!」
「您的意思是要叫消防車來噴噴水,冷卻一下大家的情緒嗎?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我遲疑地說。
「我是要看看消防車到底能不能開進來!」我看得出老闆對我還剩下一丁點的耐心,不過也快要用完了。
我用手機聯絡消防局說明原委後,五分鐘不到,消防車跟雲梯車就響著警笛來到現場。而且還帶著全副武裝的救火人員出馬,附近不知情的住戶,以為社區又發生火災,紛紛從窗外探出頭來。
消防隊的駕駛技術真的沒話說,在停車位全被停滿的情況下,雖然路幅的確很小,但所有的消防車包含雲梯車還是很順利地進入了現場。原先強力要求要塗消停車格的民眾態度也緩和了下來。「不過我看啊,這條路上的電線實在太低太雜亂了,像雲梯車那麼高的車輛要進出的確有的麻煩,麻煩朝廷回去派人來修剪一下。」老闆對朝廷代表說,我看著正開出去的雲梯車,心想電線那裡有什麼問題。喔喔喔!那一瞬間,我突然領悟前輩所說的「演戲」是什麼意思了?
下午的時候,想要塗消停車格的陳長老又跑來四義會了,老闆不在,民眾要求我轉告老闆對這件事一定要堅持下去。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明白到底要堅持什麼,早上我可是親眼看到消安沒有問題,但又不能得罪民眾。雖然我很不以為然,但前輩的那句話又在我耳邊響起:「不要問你為他做了什麼,而要問你讓他感覺到了什麼!」我腦中的電燈泡一亮,馬上跟他說:「我一定會跟會會長報告,而且會長對私人巷道妨礙消安的問題最關心,這是會長一直在努力的目標,日前會長已經在四義會提了法案排入議程……」總之,結論就是陳長老的擔憂很有遠見,並非空穴來風,我們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了,所以提了相關法案。我開始表演起跟他一起憂慮當地的消防安全,最後,我們握了握手,還互相鼓勵彼此都要努力下去,不過我還是沒告訴他,我真的不曉得對於那停車格有啥好努力的。
過沒多久,地主也打電話來了,要求我們不要理會陳長老的要求。我馬上說:「我想,早上您也都看到了,真理只有一個。我老闆叫消防車來,就是要堵那些人的嘴!」我馬上用很激動的語氣假裝跟他同仇敵愾了起來。「小巨人,你進步很多喔!」我的同門師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然後對我說。
此招真是讓我受用不盡,以後在類似處理違建案這種完全辦不到的事件,我就要把自己變成演員,老早就知道無法達成陳情人的要求,但還是會在現場說一些鬼話,然後完全在意料之中的,遭到朝廷官員堅決的拒絕,然後我再不斷地重覆地整個過程,演到我覺得民眾可能滿意了為止。從此,被人從背後告狀的例子就少之又少了。
我一直為此沾沾自喜,一直到發現有人用同樣的手法對付我。生活週遭裡充滿了編好的劇本與臺詞。我有次忍不住大喊,我知道你們的招術,別再騙我了。然後我才發現,我畢竟只是臨時演員,一下子,超過二打的奧斯卡影帝、影后,還有什麼金球獎最佳男配角全都一股腦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這一切其實都是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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