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親戚家的孩子＠走自己的路｜PChome Online 個人新聞台

　　還記得媽媽一開始是去位在板橋的遠東紡織廠工作，媽媽回憶著說她那時跟老爸吵翻了，就像那些爭取工作的外藉新娘一樣，掀起一陣家庭革命。當年年芳22歲的媽媽鐵了心，看不下去爸爸每日給40元的生活費養全家，終於跑去找了份活來貼補家用，當然可以想見他們吵得有多兇。

　　因為爸爸趁媽媽第一天上班時就把我及弟弟帶去富岡的姑姑家。下班回來只看到哥哥，不見我及弟弟的影子，媽媽氣炸了，怎麼找也找沒有人。而老爸則默默的吃著他的飯，媽媽惱了，眼前這個男人穩坐泰山事不關己的樣子，顯然是知道孩子的下落。於是媽媽把飯桌給掀了，顧不得當時年紀還小的哥哥一臉驚恐的模樣。但那是徒勞無功的，爸爸依然默默的扒著碗裡的飯，不顧眼前這個瘋婆子正在發飇。最後媽媽放棄了，縱聲大哭要爸爸還她孩子，爸爸才緩慢的同媽媽說。

　　爸爸說媽媽去工作顧不了我及弟弟，雖然媽媽把我們送去上幼稚園，但是沒人顧就是沒人顧，老大要上小學也夠忙了，就送去富岡姐姐那，給姐姐一點錢，姐姐是家庭主婦且孩子都大了會幫忙顧。媽媽回憶著說那天得知我及弟弟下落時已晚了，只能臨時請假隔天同爸爸去富岡看我們。

　　至於我的記憶則是那天被爸爸帶去富岡姑姑家，大人很熱絡的在聊天。我跟弟弟在玩，可是我們一直在爸爸附近，不讓他一個人走。雖然大人在說什麼聽不太懂，但是直覺上就是要看緊點。

　　中午用過飯後，聽到爸爸要走不帶我們時，我們都哭著要爸爸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們在這裡。爸爸明明說他不走的，姑姑在二樓那弄了個涼蓆讓我們同爸爸一起在那睡午覺。一覺起來時，屋裡屋外都找遍了，沒有爸爸的影子。在屋外望著長長的馬路，好似沒有盡頭似的，而家在哪個方向也不知道。哭著，痛哭著，耳畔傳來姑姑的叫喚，哭死了也不會有回應。姑姑是那麼說著的，心更痛了，哭得更大聲。但是半响之後，除了風真的沒有我要的回應，爸爸沒有躲起來而是消失了。那一刻以為真的被遺棄了，爸媽不要了。夜裡和弟弟在陌生的床上，哭著。

　　隔天爸爸同媽媽帶著玩具和衣服來看我們，好開心，以為就要回家了。誰知道一個午覺起來只剩下衣服及玩具了。

　　在姑姑家的日子，一點也不好。姑姑做著家庭手工，有時是耶誕燈飾，有時是玫瑰假花。姑姑會給我們一些做，同我們說做不完就沒飯吃。本來以為姑姑是說笑的，有一回做不完真的沒飯吃，我立在走廊下哭著，肚子很餓，但沒做完姑姑不姶吃。雖然最後姑姑還是有給我吃，可是我卻記得我在那裡哭，姑姑跟鄰居都在說，後來拗不過才叫我去吃，邊吃邊流著淚其實也吃不了多少。心在變幻著，我的小孩不要給別人帶，親人如陌生人，人是現實的，血緣算什麼。

　　姑姑有個女兒在讀師範大學音樂系，冰箱裡總有她愛吃的可口餅乾及川貝枇杷膏，往往她的孩子是可以任意取用冰箱的，她告誡著我們不可以去動冰箱裡的餅乾什麼的。就有那麼一回冰箱裡的餅乾不見了，姑姑把我們痛打了一頓。心裡好恨，明明就不是我去動的，但是說什麼也沒有用。我討厭這裡。

　　「弟！你去那的桌下繞繞會有錢掉下來耶！」我拿著手裡的錢，天真的跟弟弟說。

　　「真的耶！」弟弟拿了張鈔票跟我說。

　　「我們把錢拿去秘密基地藏起來，等夠了就可以回家了！」小時候很呆，也不知道要怎麼回家，也不曉得坐車要多少錢，但心裡卻計劃著要逃出這裡。

　　p.s.因為姑丈把賣鵝毛的零鈔放在桌子下的橫木上，在下面鑽時頭會踫到，有時就會掉下來。但那時我和弟弟真的覺得天降橫財。

　　有一回跟弟弟吵架，那個笨蛋居然跑去跟姑姑說，害我被狠Ｋ了一頓。我哭著，因為弟弟背叛了我！背叛了我想逃離的夢。

　　夜裡，在幸福市場媽媽跟我道別著，轉過身去淚水模糊了眼，看不清人海裡的背影，我哭著，我喊著，我醒在姑姑家的房裡。房裡只有一張床，其它都是他們堆放的雜物。天花板上有個黑影，這間房的隔壁是住著堂哥們。當年堂哥們有個高中，另一個當兵吧！夜裡三不五時堂哥會爬高高，看我們睡了沒。木板隔間上面又沒有做滿，那真的很沒有安全感。因為小時候會尿床，所以姑丈都說不準鎖門，這樣子他好半夜叫我起來上廁所。

　　黑夜裡的影子，一開始不明究理的感到害怕。我抓著被子，搖醒睡在一旁的弟弟，弟弟總是說沒看見。是幻覺嗎？夜裡有人摸著我，褪下褲子……。我討厭這裡，我想逃，我恨爸爸把我丟在這裡。我的孩子一定不可以給所謂的親戚，沒有人是可以信任的。

　　一直都怪罪著，為什麼要送我們去那裡。爸爸每年的初二都招待著他的親友，那個姑姑及她的孩子都會來。爸爸一定不瞭解我為何總板著臉，為什麼我那麼討厭親戚的到訪。爸爸總說姑姑的小孩多有成就，在公家機關服務什麼的。對我來說，他們都是人面獸心空有其表的。有一回我對爸爸說出小時候的遭遇，但是爸爸斥責著我。叫我不要抺黑他們，不要為自己對親友的不禮貌找藉口。我討厭爸爸，討厭那一年送我去親戚家的爸爸。

　　對我來說世上的壞人很多，但最壞的是所謂的親戚。他們只有名義上的親，實際上他們跟陌生人一個樣。一樣會是壞人，一樣會是討人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