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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逆旨抗婚

小玉兒自進宮迄今，皇太極雖接見過她，卻一直尚未正式歡迎，於是同舒側妃商議，欲擇個日子設宴款待她，並邀來合宮妃嬪、諸位貝勒一同參與，好將小玉兒介紹與眾人認識，同時亦為她熱鬧一番。

由於小玉兒乃舒側妃之姪女，亦屬蒙古格格，故所有人對皇太極所設此宴皆予以看重，凡受邀者大多撥冗出席。除哲哲、玉兒之外，尚有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葉赫那拉氏、顏扎氏、納喇氏、伊爾根覺羅氏、奇壘氏、烏拉納喇氏、舒側妃等妃嬪，以及豪格、多鐸、阿濟格等諸位貝勒一同飲宴。

宴席上，皇太極和一宮妃嬪與貝勒們一同宴飲話家常，一派輕鬆歡愉自是喜不自勝，然而小玉兒一雙靈動溜溜的眼睛卻不時地向四周窺探搜索，似是在找尋著什麼一般。

皇太極笑道：「豪格、阿濟格、多鐸，今日小玉兒在此，你們不妨敬她一杯，以示友好歡迎之意。」

豪格率先端起酒杯微頷首道：「豪格僅以此杯水酒歡迎小玉格格，希望格格能儘早習慣宮中生活，同時祝願格格一切順心如意。」

阿濟格與多鐸亦一同舉杯齊道：「沒錯，我等亦祝小玉格格身心安泰。」

小玉兒並不說話，白皙無瑕的容顏只烏鴉翼羽般的眼睫不停地眨呀眨，她微微拉開兩邊嘴角笑了一下，雖只一笑，卻如春花滿園匝地，似芳芬使人沉溺。她頷首向諸位貝勒回禮致意，然後將杯裡灩紅色的醇液一飲而盡。她目光自杯緣上方竊竊一逕審視著席上諸位男子，似是巡禮，一會兒之後便又失望地低下頭來，仍靜默不語，像極了木頭美人兒。

小玉兒心想，這些貝勒皆不是多爾袞。她一心想見的多爾袞並未出席，不免有些失望。原來，她綻如花兒的笑靨是為他，木然如雕像的情態亦是為他。

站在玉兒身側隨侍的沉璧，一直關注著小玉兒的情狀。見她不時目光逡巡，沉璧禁不住臆測著她一定是在找什麼人，而那人，肯定就是多爾袞。

喝了些酒後，興之所致，皇太極遂下令樂師奏樂、宮中舞姬獻舞。絲竹之樂奏起，樂聲悠揚繞樑，舞姬魅態婀娜、窈窕弄清影。一曲舞畢，舞姬款款盡退，只餘方才令人沉醉的餘韻。

皇太極笑看小玉兒，緩緩說道：「小玉兒，怎麼愈看妳，愈覺得妳與玉兒竟有些相像，尤其妳倆眉眼之間。」

小玉兒一聽，心下頗不以為然，然而顧忌著皇太極的君主威嚴，還是抑止住了不悅情緒，勉強扯嘴角笑道：「能與西側妃娘娘的容貌相似，自是小玉兒幾世修來的福氣。」

玉兒一聽便赧顏道：「小玉格格這麼說，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雖是眉眼相似，但小玉格格整個人有股清明靈動而又活潑慧黠的氣質，這向來是我所欠缺的，倒教我有些羡慕起格格來。」

哲哲溫和道：「總之不管怎麼說，妳倆皆是咱們博爾濟吉特氏的美人胚子，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美貌情態，都好、都好。」

「大妃說得極是。」皇太極沉吟了會兒，遂問小玉兒道：「本汗問妳，妳可曾定過親了沒有？」

聽聞皇太極如此相詢，加之方才他說自己和玉兒十分相似，她倒不禁為此擔心了起來，心裡不住慌茫茫而又急遽地思索臆測，莫非這皇太極可是想納自己為后宮嬪妃？果若如是的話，這可要怎麼辦才好呢？

豈料皇太極竟安排道：「豪格，你已屆婚齡，至今尚未立有嫡福晉，這小玉兒就指給你做嫡福晉可好？」

豪格與小玉兒一聽，心下皆十分震驚愕然。

舒側妃倒是一臉樂見其成的模樣。

豪格心裡所屬意者乃沉璧，雖沉璧為漢人亦是侍女，不得被立為嫡福晉，但他對她的心思並未絲毫減損。聽得皇太極要將小玉兒指給自己，他心中可是百千個不願意，畢竟自己與小玉兒僅頭一回相見，且兩人亦毫無任何相處默契與瞭解基礎，如此便要指婚嫁娶，他心裡自當覺得不妥。然而，汗父所指之婚事乃隆恩御賜，他既身為皇族貴冑一員，是斷斷不能僅憑一己喜惡與否而任意推拖嚴拒，否則就是忤逆犯上，於是只得乾著急地凝視沉璧，猶豫著究竟該不該想個法子向皇太極婉拒此樁婚事。

不料豪格正思索的當下，小玉兒竟「咚」一聲跪下。「大汗，小玉兒抖膽懇求您能收回旨意，這婚事，小玉兒是斷不能接受，亦是十分不樂意的。」

皇太極、哲哲、玉兒等一眾宮嬪與幾位貝勒見狀，皆十分愕然且亦不可置信。

這一國之君所賜恩惠，不肯接受竟還當眾拒絕，如此不堪情狀可教身為大汗的皇太極，國君威嚴往哪裡擺呢？是故一聽小玉兒拒婚，他的臉當即沉了下來，罩上一層寒霜似的冷然。他的權威顯然受到這小妮子的挑戰，於是便肅顏怒問道：「妳是不滿意本汗的指婚，還是不滿意豪格？要知道，豪格乃本汗長子，是大金國棟樑，若嫁與他可是妳的福氣，從此享盡榮華，妳可有什麼不願意？」

舒側妃在一旁十分擔心，趕緊拉著小玉兒的衣袖道：「是啊，大汗親自指婚可是莫大恩典，還不快謝過大汗，淨在這兒胡說些什麼呢？」她緩頰道：「大汗請勿要動怒，許是小玉兒酒喝多了，所以胡言亂語了起來……」

「不，」小玉兒吼道：「我沒有胡言亂語，我不想嫁與豪格貝勒，一點兒也不想。」

雖然豪格亦不想立小玉兒為嫡福晉，然而今日見識她這般剛烈倔強的性子，倒教他心下有些驚愕與不可置信，此外還有更多的「不敢領教」。如此性情女子，想必絕不可能會是溫柔賢內助，就更不可將之娶進府邸立為嫡福晉了。既然她如此剛烈出頭，料想這婚事必不能成，此時他反倒暗自鬆了口氣，僅一旁冷眼看戲便是。

氣氛很僵，僵得令人冷汗涔涔，心裡頭直打鼓。哲哲見狀況似不可收拾，便打圓場道：「大汗莫急，許是小玉兒另有不得以的苦衷才會對大汗您說『不』。咱們大草原的兒女都是這樣的，有什麼便說什麼，從不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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