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一個年，依例媽媽會來我家
囑咐大哥要幫他餵養圈圍在自家後院的雞鴨
以及要幫他種的蔥花及皇帝豆澆水後
就這樣拎著行裡
把二個她老人家放不下心
執意要守著老家照顧的侄兒們
還給了他的父親
但車程途中，她老人家仍不住地說著二個小侄兒
把他們平時的種種，
包括左鄰右舍啦
包括二個哥哥的概況講給我聽
二．
老媽今年講了一個主題，
也是常有的一個疑問
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質疑
三．
我回高雄工作，僅在家裡住了半年
就一個人搬到外頭市區裡了
讀國小時是跟媽媽睡，每天她領著禱告
然後讀了國中就我一個人在廚房邊的小房間
一間雜物間裡擺了床，一書桌
那個混亂的區域，卻是我開始學著聽ICRT
開始讀一堆課外書的地方
我印象最深的是，為了看金庸
我可以整晚不睡，天啊，那真是很美好的感覺
四．
後來大哥結了婚搬到外頭，
二樓的二間房間
二哥決定選大哥原先的那間
我則接下了二哥的房間
那裡是我高中生涯
每個星期回家睡覺的地方
一直到當兵，研究所畢業
每次回家都像是在回憶似的
一堆信，一堆扎記
還有從國中開始購入的書
愈來愈多的書
漸漸地佔滿了十坪大小的房間牆面
五．
老媽這輩子在我讀書時最常質疑的是：
你怎麼不去當老師？
第二個最常質疑的是：
那麼多書又看不完
為什麼要買那麼多書？
六．
等我確定一輩子當不了老師
（年輕時的理由是：為了個安定的理由
二十歲開始就可以看到
自己的六十歲，那人生多乏味啊～＿）
老媽仍常唸我書的事情
尤其當我自己買了房子，只把約略三分之二弱的書搬到新家
舊家的書仍是話題
七．
在除夕到我家的路程上，
媽媽說二哥把我的書全丟到雜物間去了
我說書是可以讀的，再久都是寶
說不定那天小朋友願意拿起來看一看
養成閱讀的習慣
老媽笑笑搖搖頭
她叮嚀我書放太久會有白蟻
蛀蟲將把那些書吃食
要我最好把它全部載回來
我想到我搬新家時還央請老友肚仔
開著他們家的貨車幫忙
還要再搬，實在是沒氣力至極
八．
寫到這裡，好像在強調書
事實上是想寫初二的晚上
我跟老婆帶著媽媽，隨著姐夫一家
到高雄市的大統新世紀去
姐夫的二個兒子買的玩具要換
大家就去逛玩具反斗城
九．
初一當天沒事時，
我隨手拿了本老友編的書
《逛書架》看著
其中有個命題是
如果你流落荒島，你最想帶的一本書是什麼？
其中有個作家講黃春明的小說
我突然想到手中有幾本
國中第一次看的是黃春明自繪油畫的封面
但手中不齊的版本其實還少了青番公的故事
玩具反斗城就在誠品的隔壁，
入口相通
小朋友雀躍地逛著玩具
我突然想帶媽媽逛誠品
那一天，
從沒讀書上學的女人就這樣跟著我進到了誠品
十．
我常問它媽想不想讀書
不管是去國中讀識字班，可以一路讀到初中
她總是搖搖愈見花白的頭髮
跟我說腦子退化了啊
眼睛不好啊
但我了解讀書識字對她總覺得不那麼重要
從年輕到老為生活操勞
最近她跟我說想去磨白鐵
她年輕時跟著大哥時做的工作
讓我很不高興一陣子
她的論調仍是二哥辛苦
自己也可以趁機動一動
六十二歲了，我跟她說
妳還會有年輕時的手勁嗎？
那種鐵對鐵磨磳碰觸時的拉扯力道
難道妳還能禁得住嗎？
（船廠裡有不少磨焊鐵的阿姨，我對她們無比
尊敬，妨彿看到我的母親）
十一．
我輕緩地走在層層的書架間
母親則是四處張望
我想她一輩子從沒進到過這樣的書店
輕緩的音樂流淌
載著厚重眼鏡的小朋友
拼著手繪讀本
專心地悶讀著
景況讓人無比沈靜
我抱下黃春明的選輯套書
又拉下李喬的寒夜三部曲
我笑笑跟我媽媽說
這些都是我買過看過的書
但有的被朋友借走了沒還
有的則缺漏不足
所以重新再買
十二．
雖然又是二千塊，
對老媽而言這可能是她節儉的日常生活
在家一個月的用度
但她這次卻沒有阻止我
也沒有再多說一句什麼
在結帳前我看了下媽媽
問她這裡有沒有讓人很安靜
感覺非常地平和
她點了點頭
然後換我慧詰地笑了笑
加了句：妳知道為什麼我那麼喜歡書了吧？
十三．
今年沒有像去年那樣陪媽媽去爬山
因為年中她去海堤運動摔傷了腳踝
裹了好幾個月的石膏
骨盤骨頭雖已癒合
但下坡仍感覺痛且無法止力
我帶她去都會公園
她明顯廋了好多
白頭髮也多了好多
從小她就辛勤工作
我則是一個人在家，
一個人讀書
一個人在外租屋
然後回到了南方
再度又有了自己的家庭
有能力把她接來時
她仍堅持要住老家
守著小侄兒
我看她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睡著了
她老了
心裡愀了一下
十四．
過日子比過年難
我對節慶沒什麼感受
包括生日啦情人節什麼的
我想這是從她那裡有的概念習慣
她的平凡和節儉實在令人感動
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大志略
好像也一直想學著跟她一樣平凡也容易滿足
照片是前年小阿姨一家從小琉球來本島玩
我跟老婆開車載她們出遊時拍的
廋小的老媽媽站在她妹妹身旁
這個年看她又老了許多
而我們之間多年關於書的話題可能可以落幕了
然後咧，她一定也清楚有時看書真的令人感到
心平氣和
她一定也讚成我花錢買書了．．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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