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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盼後來變得很少，
自從你離開了以後。
那天我又收到了轉寄的電子郵件，
教我怎麼喝水最健康。
我天天都在學習，
學習各種的東西，
可是我常常不懂怎麼去用。
他們說每次喝水不能喝一口兩口，
要兩百西西一次灌。
他們說那對腸胃好。
但大量總是使我疼痛。
你形容我是個剛烈的女子。
但我若是剛烈，又怎麼會執著了這許多年。
剛烈女子是不應該有所眷戀的。
剛烈的女子來去如一陣風。
而後我學習獨自的藝術，在你離開了以後。
是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的愛。
事實上感受本身就是錯覺，
而時間只是慢性病，誰都躲不過的慢性病。
連神，都要搖頭的慢性病；像膿瘡一樣，慢慢地，腐蝕。
我記得那個冬天，那個血流如注的冬天，
一直到我的腳踝，血淋淋。
不是一隻祭壇上的山羊，
也不是降生耶穌的處女瑪莉，
但我流血流得像他們一樣，眼底沒有淚。
你用離去教導了我隻身的美感，以絕望的姿勢。
然後學習不再思念。思念耗去我太多心神，那使人容易疲倦。
人生有時讓人感到是場騙局。
我鎮日在建築物之間穿梭，隨著風移動，像一顆沙。
常常思考關於順序的問題，
例如應該先讓別人喜歡我，再作我自己；
或者，先作我自己，再讓別人喜歡上我。
我不喜歡那些粉飾的面目，
可是也找不到夠明亮的鏡子讓我看個清楚，
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抹上厚厚的粉。
我怕，我怕我隨波逐流，
卻仍是溺斃在這滔滔江水中。
我們鎮日的經營，
有時竟只為了換一句別人也不知是不是言不由衷的「真羨慕你」。
我想起來，我又笑了。
人就像蜜蜂一樣，連白作了工仍認命嗡嗡。
他們叮囑我們將平凡無奇的生活唱成一首詩。
但你要我如何歌唱，用闇啞的喉音。
轉世的瞬間我已經鑄下了錯誤，於是只得用一生彌補。
你知道我從不抱怨。
然而我找不到一首夠悲傷的歌，來和一切唱和。
腳邊的蜿蜒，不是我的血，
那也不是我的淚。
那是所有的回憶在體內擠壓後滲漏的汁液，
沿著每一次綣縮而下。
你奪不去我的記憶，
這或許是你最後的遺憾，當你已帶走一切。
你總說我只有黃碧雲的暴烈，卻沒有她的溫柔。
她溫柔的眉目，佛朗明哥的手。
我說那不是溫柔，那是壓抑。
壓抑和溫柔不同，
我暴烈，是因為我不壓抑，
我讓你明白，明白我。
我總讓自己敞開，我不害怕讓你懂我。
然後我想起你並不愛我，即便有，也已是曾經。
曾經在現在不算數，曾經只對過去算數。
你向他們說吧！
你向他們形容那一晚的煙火有多美麗吧！
但他們怎能相信，又怎能體會，
煙火甚至從不在現在綻放，
煙火只存在於過去中。
我們抓不住現在，我們根本沒有現在，
我們一直增加過去，我們計畫未來，
但其實我們也沒有未來，
能夠確定的只剩下眉心的結，只剩下手臂上的斑。
於是我跪下默禱，我的愛，以我的身，以父之名。
屆時你發現我的虔敬，請不要叫我。
為我留下最後一點天真的尊嚴，在那時。
然後我將泰然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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