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57年11月(西元1982年)是我人生中最不能忘記的時間。
那年起我的人生記事本從臺灣的鄉下小鎮轉移到世界數一數二的
大城市東京來。
記得搬來日本的那一天,到達成田機場時外邊一片漆黑還下著濛濛細雨。
爸爸和位日本朋友開貨車過來接我們,我們姐弟三人跟著皮箱坐在
看不見五指的貨物艙裏,一路搖搖晃晃的把眼淚都給晃了出來。
隔天爸爸就帶我們去中華學校辦入學手續。記得走進校門時剛好碰上
他們的休息時間,一群女同學圍在窗口興高采烈的看著我們。
那時不知道為什麼,過了半年後同班的女同學才告訴我
「那天你和你姐姐兩個剪著捲捲的短髮進校門時,我們都以為是雙胞胎
的男孩子。你也知道我們學校陰盛陽衰,大家都很高興有新的男孩子
來了。沒想到‧‧‧」
我跟我姊的捲髮是因為我媽知道我們一句日本話也不會說去不了美容院,
所以請開美容院的親戚的歐巴桑幫我們燙個非洲花椰菜頭省事。
學校裏從老師到同學們都以為我們是天然捲髮,但沒到半年我跟我姊的
頭髮已直得可以拿來當尺用了。
中華學校因在留資格,家庭因素等複雜理由,轉出轉入的同學特別多。
記得高一那年班上轉來一個眼神不定,看起來有點兒神經兮兮的男同學。
他被寄住在一個日本歐巴桑的家裡,所以他的便當也特別有”日本味”。
有一次他便當盒裏放了些蝗蟲的醬油煮(這可是日本有名的鄉土料理之一),
我們對他又更另眼看待了。
但蝗蟲同學真正的災難在他轉進來剛好滿一個星期的時候發生了。
那天有位老師請假,所以敝校最有名的S老師來代課。
聽說S老師曾在臺灣當過記者,他有著高挑細瘦的身材,又有一副流氓的
氣質。他在學校擔任訓導主任,又是校長的遠親,所以整個學校上上下下
都任他呼風喚雨。
當時是國*黨的全盛期,同學們說校長是國*黨的”大黨棍”要小心。
那時剛從臺灣來的我第一次聽到”黨棍”這個名詞,不懂它的意思。
但看校長那副存了很多私肥的胖模樣很懷疑他怎麼當棍子打人呢?
即使打了起來大概傷的,死的都是他的份吧。
不管怎樣校長是根大棍子的話,那S老師就是個小棍子。
小棍子像個鬥雞似的總是火氣很大。
那天來代課時,還沒上個5分鐘小棍子的眼睛就和眼神不定的蝗蟲
給對上了。小棍子狠狠的把課本往講桌上一甩,舉起食指指著蝗蟲
大聲的嚷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用這種眼神來看我。你存心跟我過不去。
好!下課後咱們在櫻花提上一決勝負。」
一說到櫻花提,那可是決鬥的名勝。
以前曾聽一些男前輩們說他們常在櫻花提上跟韓國學校決鬥,打了
好幾回合,也被警察追了好幾次,直到我姊那一屆還分不出勝負。
我姊那一屆的下一屆以日本出生的身材纖細的男孩為多,專長吹樂器,
主管學校的樂隊。再下一屆(也就是我班)則以臺灣南部出身的男孩為多,
專長是講一口不捲舌的國語。
看兩代的專長都沒有什麼殺傷力,所以中華隊對韓國隊的”比武傳統”
也就在不分勝負下失傳了。
還有一個跟櫻花提有關的話題。
櫻花提除了決鬥以外也是我們往學校的必經之路。和櫻花提並行的有
一所有名的女子校,據說現在的皇后也是那兒出身的。
就因為是女子校所以不了解社會上一般男子的水平,她們這些小姐們
一看到敝校的那些短腿,扁鼻子下還掛著兩條未乾的鼻涕的B級男同學們
居然會尖叫,還會遞情書。這真是世界上的一大奇異現象。
言歸正傳,說回小棍子和蝗蟲的決鬥一事。蝗蟲雖剛轉學進來但早已察覺
小棍子的”厲害”,所以一下課就趕緊收拾好書包,在無人發覺下悄悄地
從後門跑了。
而小棍子呢,對著蝗蟲嚷完後就徑直的走出教室,回到職員室跟年輕的女老師
打完哈哈後,趁著大家還在上課時早已溜到新橋(東京酒店最多的地方)
喝兩杯去了。
最蠢的是那些愛看熱鬧的班上的男同學們,叫了一堆前輩晚輩一起來
看戲。把櫻花提圍得水洩不通。他們一直等到月亮都出來了還不曉得
那兩位"選手"一個早已洗完澡躺在暖和的被窩裏,一個則醉臥在
新橋車站的長凳上了。
隔天,兩位"選手"都對昨天的事表現得一副沒記憶的樣子,過著”照常”
的學校生活。
雖然現在人‧事‧物早已全非了,但有時跟姊回憶起那學校的往事總是讓
我們忍不住笑。沒有升學的壓力的關係,所以很多學生甚至老師都
把青春‧把活力放在你無法想像的地方。
每天都有新聞,每天都有意外事件發生。
讓我再好好兒的回憶一下,再繼續跟大家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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