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飛機就睡覺,是很多人旅行的方式,也是我最羨慕的方式。長程飛機是多麼無聊,就是看電影,也有累的時候。偏偏我旅行布及十多國,一年飛兩趟是起碼的事,就是怎樣也學不會這個妙招。
這回心裡有事,睡覺是不奢望了,閉上眼睛想的都會是林,這可是嚇壞我了,我回去面對的是新公司,新挑戰,不可以也不能夠這樣掛念一個很可能什麼也不是的人。我努力的想對新公司商品的規劃,想從事的挑戰,但思緒每每跳針,一下就被拉到那雙深璲的眼裡去了。
好吧,既然抵擋是不可能,我不想花17個小時的時間,痛苦的跟自己掙扎,機上窄小的座位既已注定了我的失眠,沒必要給自己添上一樁頭痛的毛病。定了定神,那就想吧,好好想清楚,下了飛機回到台北,就該可以清清楚楚,無牽無掛了。
沒有錯,在當下,其實我心理已經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什麼,OUT OF SIGHT,OUT OF MIND.是我絕對奉行的準則,遠距離戀情,不過是勞民傷財,非常不上算的事。可是林,的確是一個很可以考慮的人。
沒有感覺的,絕對不是我考慮的對象,我是知道的。也許有些人會因為殷勤的問候接送,昂貴的禮物鮮花,或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毅力而感動,但對我而言,如果不是對的人,你只是在浪費時間。問題是,那林是對的人嗎?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林,林剛剛從波士頓來紐約,除了阿金,不認識半個人,為了辦手機,找了阿金幫忙,阿金就順道拉我作陪。那時既不覺得他貌驚人,也不覺得他言談出色,不過,那時相處的兩小時也就是在弄手機門號的事。後
來一次次的接觸,大家玩在一塊兒,才慢慢覺得他是一個有點神秘,有點有趣的人。
林很開朗,很愛笑,笑基本上就是他的特色,一想到林,第一個想起的一定是他有點憨厚的笑臉,和他短促的笑聲。林也很合群,在我們這個小團體,他跟誰都處得來,即使團體裏的成員彼此間鬧些意氣牽扯到他,他也還是可以跟兩方人都維持良好的關係。林也很有趣,富於領導力,事實上這也是我真正開始注意他的原因,團體裏講俏皮話,我們兩旗鼓相當,都習慣自我嘲虐,唯一愛挖苦的對象就是對方,因為勢均力敵,鬥起來才有趣;吃喝玩樂的點子我們都不輸人,也都喜歡成為注意力的焦點,我稍明顯一點,可他也沒遜色到哪。
不過,林也是神秘的,認識這麼久,我只知道他家的成員有誰,而不知道他家是作什麼的;在哪家公司上班的大夥都知道,可是作什麼,沒人講得出來;有過幾段感情,最近的這一段從開始就是遠距離,看過的少數人說他的女友非常利害,高學歷,理工科中的美女,可林自己從來也沒提過她,就是在最後一年感情已經走不下去時,他也只說,情況不很好,可能不會在一起,此外,嘴巴是閉得緊緊的,凡有人提就是打個哈哈過去,十足十的天蠍座。
喜歡他嗎?如果我很誠實的面對自己,是有一點點好感的,不過大家都是朋友,不要說他有女友,就是我自己身邊也是有人的,所以好感一直就止於好感,不可以也不可能有一丁點什麼其他的發展,只不過有時會感慨,如果先碰到的是林,不知道是什麼光景。
真的說要有什麼,是記得的。一次在朋友家聚會,大家都玩得很瘋,喝了很多酒
,圍在一圈坐在朋友家新置的長毛地毯上,迷迷糊糊中,我記得也喝了很多的林,衝動地握住盤坐在他隔壁,光裸著腳的我的腳掌,也就是握了一下,也就是腳掌,還記得他的臉上,忘情的表情,可也就僅止於此。之後沒有人提,有時想起,甚或記不清是不是有那一握。
空服人員送了餐點上來,打斷了我的思緒,雖然要了魚和麵的組合,但是拿著塑膠叉子撥著裹著一圈蛋糊,看起來很不營養的魚,和爛成一團的麵,其實沒什麼食慾,我又要了一小瓶白酒,其實不想再想林了。聽說在飛機上喝一杯酒,有三杯的效果,這一瓶也有兩杯的份量,看看能不能醉死了,一覺到台灣。
很無味的吃了幾口飛機餐,酒倒是都喝完了,不過周公一直不肯來敲門,機上娛樂又太不爭氣,一點都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萬般無奈,又轉到林身上。
我們會有可能嗎?就算我們彼此都喜歡,也不能忘了整整一個美洲和一個太平洋的距離,12小時的時差,就是講電話都很難吧?更不能忘的是,在高壓的社會中,他和我都是職業人,命是賣給了公司,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自己風花雪月,又有多少能力可以抗拒外在的誘惑?
我不是個樂觀的人,也可以說我是個很清楚自己的人。過去,我花了十年在談戀愛,而女孩子的青春是多麼寶貴?我還有力氣和心情,花這許多時間跟一個空氣中的人談戀愛嗎?我不知道,也許在有別的誘惑出現在我的生活之後,我會轉向也說不定,善變是女人的權利,不是嗎?
我換個姿勢,蜷起了雙腳,試著讓自己舒服點。那換個角度說,我壞壞地想,我只要不要那麼死心踏地,到時騎驢找馬就是,對我也沒什麼損失。不過轉轉念,跟他也是朋友,還是一群人攪和在一起的那種朋友,如果沒有心維持,這樣做實在是損人不利己,我又不是「絶代雙驕」裏的白開心,再說,跟他一起,被騎驢找馬的說不定是我,一來他條件平心而論真的還不錯,再說,雖然我是一個過分自信的人,但是想到人家對他前女友的評價,說實話,好像也沒那麼大的勇氣可以挑戰。
就這樣翻來覆去的,把那一點點不成形的曖昧顚來倒後地想,真的想到頭都痛了,腦子鼓漲漲的,益發地難受。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在這樣不舒服的時候突然詩興大發,其實是沒做過詩的,新詩入門容易,但是我不喜歡,喜歡的是含蓄的、有意境的唐詩,雖然和我的行文風格大相逕庭。回想起大學時代課堂所學的那一點基礎,突然覺得很對不起當時的教授,除了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平之外,能想起的實在很有限,真是白費了老師的心力。
`而言之,因為有了事作,注意力暫時被轉移,我專心的推敲起字句,一個字一個字的斟酌,也忘了時間的流逝。及至完成,心中的不安和浮動彷彿都一掃而空,突然有點了解含蓄的老祖先愛寫詩的原因,人熟能無情?在那麼多禮教的規範約束下,不找點方式來宣洩,詩人恐怕都成了瘋子。
詩寫完,人也有點心情做些別的事。電影還是沒什麼好看的,我乾脆攤開了機上免稅商品,隨意地瀏覽。翻到飾品的那一列,我看到喬治.傑生的項鍊簡介,最大的主打項墜呈8字型,旁邊的說明指,兩個圓的連接代表著過去與未來,8字型則是數學符號中代表無限的符號。承先啟後,無限可能。很符合我當下的心境。
沒錯,這趟曼哈頓之行讓我結束了許久的心結,真正的讓我用最平靜的心去迎接往後的人生,不管是新工作、林或其他可能出現在我未來人生的人事物,這是可喜的,我還在煩惱什麼呢?很衝動的,我買下了項鍊,握著墜子,我想林還是朋友吧?就讓曼哈頓的留在曼哈頓,我,還是要回來面對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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