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往經驗不堪回首,然而正值單身公害的年紀,儘管學歷外貌都不遜色,紅的似鮮奶油蛋糕上裹著蜜汁的櫻桃,但再好些也還是罐頭水果,比不上現採鮮嫩。
於是當好友顏言有意無意的試探,我也就默默同意一場二對二的約會。二對二是因為言言會帶著交往四個月的男友一同出席,而男主角就是言言新交男友的好友國。
嗜泡溫泉的顏言經濟獨立,也是年近30的熟女,然而圓圓的臉頰、小巧的下頷,兩隻盈盈的大眼睛,眨呀眨地好像可以泛出水來,透著一股子俏皮,卻又有符合年紀的沉靜,該是許多男子合於理想的伴侶。
可在新男友之前,顏言一樣在情海中沉沉浮浮,找不到一株可稍事休息的枯木。近來她的笑語多了,人也輕快了,粉色的圓臉更顯出一抹年輕。果然戀愛是女人最好的美容術,在她臉上可找不出一絲絲被迫一星期超過三天得工作12小時的疲憊。
人逢喜事精神爽,快樂的人總想旁人同他一樣地快樂,所以顏言積極地幫我拉攏,想將她所享有的快樂也分我一些。於
是,在難得的長假裏,一行四人,開著SUV往北投的溫泉勝地前去。計畫是在溫泉後,一身輕鬆地就著月色舉杯小酌。車廂裏顏言和開車的男友一前一後討論的熱鬧,副駕駛座的國和正後方的我,除了剛上車時的介紹,唯一的認識,就是他的後腦杓。
東湖到北投是一條漫長的路,特別是塞車時,大概是溫泉大計規劃的差不多了,甜蜜的一對終於發現了沉默的兩人,「國是一個超級好人喔!」顏言清清喉嚨,如是這般的作了開場白。「沒有啦!」國略略側身回答,只聽得出聲音渾厚,車道兩側的燈光透過隔熱窗紙,隱隱露出直直的鼻樑和寬厚的鼻翼。這句之後車廂裏又出現長長的沉默
「等下國你就有酒伴了,敏敏可是千杯不醉!」這句話好像打開了電源,前方黑暗的身影突然活躍了起來,「唷,是嗎?你喝什麼酒啊,紅酒喝不喝?喔,愛喝烈一點的,中國白酒烈啊,想當初我也是常喝的,現在怕傷身,倒是清酒我還蠻喜歡的,龍舌蘭香是香,味道喝不慣.....」人家說微笑是國際語言,想來在看不到微笑的昏暗中,酒香也有同樣的功效。
下了車,我第一次看清楚今天相親的對象。很高很厚的身影,大概至少183吧,壯碩的身材看不出39歲的年紀。頭髮旁分,幾撮不甚長的髮絲,斜斜地蓋住前額,眉毛又濃又粗,眼睛倒是彎彎地堆滿笑意,身上明明穿著平整的黑底休閒服,但不知怎的總讓我想起德國金耳扣放大版的泰迪熊寶貝,毛茸茸地溫暖舒服又無害,看了就想抱兩把。
脫離了酒的話題,害羞的泰迪熊是很安靜的,雖然忍不住偷偷地苗了我幾眼,卻又害羞地別過臉,裝作沒什麼。男生女生互打了招呼,各往各自的湯去泡。還在輕解羅衫中,顏言就忍不住地問「怎麼樣怎麼樣,國還不錯吧?」「還不錯啊,但是還沒聊到什麼。」我老實說。
「哎呀他的話不多,特別是對女生,不知道要說什麼。」顏言這才告訴我,放大的泰迪熊在感情的處理上也有點呆,善良的天性讓他屢屢被女孩子騙,不是乖乖的幫人繳房貸,就是捧上大把珠寶以求佳人一笑。「怪的是,國明明就很好,這些女生卻都只要他的錢,分手後沒錢還會來裝可憐,他也就傻傻的受,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顏言又說,國現在天天埋首他的營造工程,規劃建築藍圖就是他的消遣,最好的朋友就是她男友,自從好友被顏言搶走,從氣惱到看到她們的甜蜜幸福,讓國枯竭的心又蹦蹦地跳了起來。所以才會在看過我的照片後,就決定來赴約,也想能和顏言這一對一樣幸福地沉在愛情海,永遠都不要起來。
聽完這一番話,我不禁開始細細思量,39歲是大了點,但就是這樣才會把女友疼入心。至於營造業的工作的確複雜,不過這樣人才成熟的快。過去?誰沒有呢?再說他的個性善良,受傷的過往說不定會讓他更珍惜現在。越想越覺得國高大的身軀真有安全感,就是長圓的臉,回想起來也順眼的很。
泡完湯,和顏言邊走邊聊,剛洗過溫泉的皮膚還熱熱地散著氣,碰上晚風的些許涼意,暢快地忽略了溫泉餐廳必有的熙攘人潮,「啊,他們的朋友到了!」顏言指著屬於我們的那一座戶外亭子間,這個餐廳把客人一桌桌的排在庭園裏,每一桌加上透明塑膠製的棚頂,四面垂下長長的同質塑膠簾,就成了一個個小空間,現下原是很寬敞的棚座遠遠看多了幾個人影。「我們把他住在附近的同事一起找出來熱鬧。」顏言語帶興奮地說。
「人多熱鬧熱鬧也好。」是啊,要認識一個人就該先從他的朋友開始,我心想,說不定單身的第一次相親就可以開始一段美麗。我掛上最嬌美的笑容,準備以全新的想法重頭觀察我的泰迪熊。沒想到,入座前我呆立在一陣煙霧瀰漫中,看到我和藹可親無害的毛茸茸泰迪熊,痀僂起龐大的身軀,在註冊商標的微笑嘴角裏,含著一根長煙,煙從暖暖笑容中逸出,吞雲吐霧的跟四方的煙友連成一氣。
兩日後,顏言神秘兮兮的臉有壓不住的興奮,「國還滿喜歡你的,你有沒有興趣?」親愛的顏,我過敏又氣喘啊,泰迪熊再可愛,我也不能拿健康去換,顏言一臉為難,也是,營造業很難不碰菸酒,「好吧,我再問看看。」顏言有點掃興的說。只是之後我再也沒聽說國這個人,大概尼古丁才是國夜深人靜時慰藉寂寞的老友,善良的泰迪熊怎能割捨下不離不棄的同伴?只是在我相親的清單上,從此添上了不得吸煙這一款,就算是紀念難得一見的大版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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