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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小閣樓，輕輕的揭開媽媽生前用麵粉袋包綁著整齊排列好的物品；微微揚起的塵土，重現出三十八年前被媽媽小心收藏的寶貝。

 

爸爸幽幽地道出：「在妳還沒出生時，家裡開過文具行，後來入不敷出只好改行養豬……這一罐罐泛黃的玻璃瓶，當年裝過尪仔標、金柑糖、小包王子麵，還有紅咚咚的芒果乾……」

 

大姊像挖到寶庫似的開心大喊：「快來看，這藤編的搖籃，是曾曾祖母親手編製的，媽媽親手搖過我；我也親手推過二妹、三妹；最後這搖籃還在家人愛的合心推手下，搖過妳們這對最好命的雙包胎。」

 

觸摸著紮實的搖籃，心頭有股說不出的溫暖……淚水早已不聽使喚的落下來。原來這古老的搖籃，曾經陪睡過媽媽的五千金。許多根本不曾忘記的事，所有的思緒就這樣搖啊搖的，一一被傾盪而出。

 

掀開被蛀蟲吃掉成坑坑洞洞的被單，我驚喜的跳了起來：「木馬！」姊姊們全湊了過來笑著說：「是這兩匹木馬耶！」

 

我不解的問爸爸：「57年代，家裡哪來的經濟能力可以購買木馬椅？」

 

爸爸說：「那時，家裡頭孩子多，媽媽除了養豬外還得兼差外出到塑膠工廠幫忙烹煮午餐貼補家用，所以木馬取代了保母。」

 

媽媽擔心我們會亂跑走丟，竟想出了奇招用馬兒來拴住我們。聰明的媽媽用一條細長的綿製揹巾，將姊姊與我分別捆綁在木馬椅上，然後安心的將我們倆放置在大門口。姊妹倆，妳搖我來，我晃妳的，姊姊用力的晃上，我使力的搖下；一小時……二小時，笑聲不見了，那頭哭喊著，這頭尖叫著「麥擱搖啦！人家頭暈想吐……」

 

此時，肚子也咕嚕咕嚕的作響起來。不知盪了多久，兩人早已頭暈眼花的累倒趴睡在木馬椅上。

 

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媽媽笑咪咪的端著熱騰騰的白米飯，拌著少許的豬油再淋些醬油，香味逼人的「豬油拌飯」征服了姊姊與我，也趕走了瞌睡蟲。

 

我們認命的被綁在木馬上；不僅如此，姊姊與我還要一肩挑起「看管豬舍」的工作。

 

我家的豬兒可說是「過動豬」，吃飽撐著沒事做，就想偷跑溜出逛大街，聽著牠們碰撞木門聲，姊妹倆總是默契十足的大聲尖叫「啊！啊！」在我們高分貝的叱喝下，大豬小豬竟被「小主人」嚇得退回豬窩乖乖地蜷縮在角落。

 

童年的生活就在兩匹木馬兒、一窩豬兒中，一點一滴收錄在春、夏、秋、冬的歲月裡。

 

再一次輕輕的撫摸著曾經牽繫著媽媽、姊姊與我的小木馬；而今，對媽媽的感恩與愛，我卻只能隔著窗外望著天空微笑的對媽媽說：「媽媽，這些年來，您在菩薩那過得好嗎？我真的好愛好愛您，好想好想再抱抱您……」

 

掌心裡流滴著溫暖的幸福，卻再也牽不到媽媽的手。

 

看著晃動的木馬，我聽見了兒時的笑聲。

 

木馬笑了，木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