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冷擎
11.刀人小隊裡的公主病少女
鬧哄哄的皇宮後院廣場上，一群身穿勁裝腰間配著短刀的宮女正在整隊，看上去宮女們的年齡有大有小，老的可能有四十多歲了，年輕的大約十幾歲。一個三十多歲的宮女正在指揮，她的佩刀看起來比較長，裝飾也比較華麗，顯然這一個應該就是宮女們的隊長。
「好了！都給我安靜聽好！」隊長宮女大聲發號施令道：「五個人一列，按照平常練習的隊伍排好！」
「第一隊負責保護皇上，第二隊負責保護娘娘，其餘的負責保護其他妃嬪…不要再亂動了，今天是皇上出巡前的祭天大典，妳們都要莊重，莊重！聽到沒有？」年長的宮女比較守規矩，早就手按刀柄淡定站好，只有那些年輕的宮女，可能是因為興奮過頭了，還在竊竊私語著。
「在出發之前，按慣例跟各位提示妳們的任務目標…」在隊長宮女努力喝斥之下，漸漸地年輕宮女也安靜站好聽訓：「身為刀人，皇上有難該如何？」
「拚死救駕！」諸位刀人宮女整齊劃一回答，隊長宮女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身為刀人，娘娘有難該如何？」
「捨命護駕！」刀人是下層的宮女的稱呼，通常是掖庭宮女擔任，配戴短刀，隨侍在皇上、娘娘、妃嬪附近，如果臨時有任何變故，就要以身殉職。
「很好！」隊長宮女接著嚴肅再問：「身為刀人，皇上，娘娘都安好，妳們該如何？」
「勾引皇上！宮鬥娘娘！」隊伍最末尾的年輕刀人大聲喊道。
場上突然安靜無聲…所有刀人們都憋住笑，只有隊長宮女像一條即將衝鋒的憤怒公牛，鼻孔呼氣的聲音越來越大，終於爆吼：「梟解語！妳不說話沒人當妳是啞吧！」
快步走到那個叫做梟解語的刀人面前，睜大眼睛瞪著她，罵道：「新來的！妳這張臉是怎麼回事？塗了十幾層厚厚的粉？是怎樣？用來擋暗器？」
梟解語一臉不在乎的表情，並不認為自己有甚麼問題，不過是想要在皇上面前色壓群妃才塗了這麼多粉，而且也才講了一句心裡話，隊長妳有必要這麼大呼小叫的嗎？
「我爺爺是大司徒楚國公，我們家乃是天下名門弘農楊家，隊長，即使解語我新來乍到不懂規矩，按門第高低，妳也不應該用這種語氣對我講話吧？」
「更何況，身在宮中不就是得使出渾身解數勾引皇上嗎？不然我哪年哪月才能翻身啊？」
「還有…唔…放開我…讓我說…。」旁邊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刀人賀若蘭看這態勢不對，趕忙抽了手帕摀住梟解語的嘴。梟解語才回嘴兩句心裡面還不解氣，用力扯著賀若蘭的手，眼前雙眼血絲的隊長也用手掐住梟解語的脖子，脖子上青筋突出大罵道：「妳聽好了！妳們全家造反被滅族，現在已經不姓楊，就是姓梟，就是只配吃老鼠，叫聲超級難聽的貓頭鷹！[註一]」。
「妳給我聽好了！收拾好妳的公主病，我已經忍耐妳很久了，今天如果在皇上面前有半點差池，老娘就先一刀捅死妳！」
隊長抓狂不是沒原因的，如果在皇上面前有任何差錯，她可能是第一個要掉腦袋的人。而且，掖庭是關押犯罪的官員的女眷的地方，掖庭出身的宮女，身上都背負著家族的罪，輕的可能是親人流放，重的可能是誅滅全族。
既然都已經在掖庭，也就是身在懸崖邊緣，誰能不繃緊神經呢？
可是這個梟解語就是超級公主病，發配到掖庭刀人隊一年多了，還是這樣張牙舞爪言語輕漫！只怕要害死大家！
「哼哼！只怕妳是人老珠黃，忌妒本姑娘年輕貌美，豔冠群芳吧？唔…」即使被摀住嘴巴，掐住喉嚨，梟解語還是嘴硬不肯認輸，雙手用力拉開隊長的緊箍，回了一句，馬上又被隊長掐得更緊。
「梟解語，妳還真的是鄉下來的，不知道當今娘娘是天下第一美女，妳就算把臉塗成妖精一樣，也配不上皇后娘娘一根腳趾頭！」
「妳們家造反，妳難道還天真地以為皇上敢找妳陪睡嗎？就算看上妳這張臉，也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吧？誰知道妳會不會半夜爬起來插自己丈夫一刀子！」
「妳…！」被發配到掖庭擔任刀人，梟解語早就滿腹委屈了，被隊長這樣直白回嗆，還真的想不出任何話來回嘴，氣得也用手掐住隊長脖子，兩個人的臉都漲成了紫紅色。旁邊的刀人們只顧著掩嘴笑，沒人來想勸架，顯然梟解語這不是第一次跟隊長犯沖了。
「好了！好了！兩個都給我住手！」一個年齡更長，應該有五十多歲的老嬤嬤快步跑過來，奮力拉開兩個人互相掐著對方脖子的手，左顧右盼叫道：「妳們還愣在那邊看甚麼笑話？還不過來幫我拉開她們？」
幾個刀人一陣混亂，終於把隊長跟梟解語拉開了。
老嬤嬤皺眉厲聲訓斥道：「等一下皇上就要祭天了，妳們還在這邊鬧甚麼？」
接著轉頭對梟解語罵道：「梟丫頭，有妳在就什麼都不平靜！妳今天不用去護駕了，不是妳輪值幫大夥兒刷洗虎子嗎？可是妳卻放下大夥兒的虎子不洗，滿臉塗粉想去勾引皇上？不用再說了，罰妳再洗十天的虎子！」
虎子就是馬桶，古時候人習慣在房間裡面放一個虎子，如果臨時想要上廁所，就不用跑大老遠了。
「可是…如果今天沒機會見到那個人，哪年哪月還有機會啊？」梟解語跺腳不依不饒求道：「嬤嬤妳就行行好，先讓我在文武百官面前露個臉，等會兒回來一定幫大家把虎子都刷洗得乾乾淨淨！」
眼看嬤嬤半點同情的臉色都沒有，她又補上了一句：「好嗎？求您了！」
「沒這麼好的事！」隊長一把將梟解語推給老嬤嬤：「大家都得照規矩來，就算要在皇上面前露臉，也是我們優先。妳還是安分點，把虎子刷洗乾淨，順便把妳臉上那層粉也刷了再說。」
覺得還是不解氣，隊長再多罵了一句：「一邊刷一邊反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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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我是堂堂大司徒楚國公的孫女，爹爹也是當朝的尚書令，怎麼說都比妳們還要高一等…就是只會聯合起來欺負新來乍到的宮女…爹爹不過就是造反…大家都死光了，只留我一個人在這邊被別人欺負…。也才一年前，都還是王爺府的千金大小姐，如果爹爹沒造反，或許現在我就受封郡主，然後跟另外一個名門的貴公子談好婚事，而不是淪落到掖庭來做苦差事。她用力吸了吸鼻涕，皺著眉頭擠一擠眼眶，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掖庭裡面都是罪犯的女眷，每個人都想要翻身，如果自己不夠強悍，不爭不搶，早就給弄死裹著草蓆扔到茅坑裡面去了。
沒錯！梟氏求生法則第一條：不管面對什麼情況，都要擺出凌駕一切的氣場與架式！
梟解語越想越嘔，眼前排列整齊的幾十個虎子好像幾十隻眼睛在瞪著她，還發出陣陣臭味。「看甚麼看？」她飛起一腳將靠近自己的幾個虎子踢翻，幸好裡面沒有汙水，否則就更難收拾了。
毫無氣力拿著刷子亂刷，心裡面還在胡思亂想。
回想當時，全家人被官兵圍困起來，都拿著刀子要自刎的時候，是妳自己不甘心，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個人殺出重圍逃出來的啊！當時是怎麼想的？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殺到後來，快要被官兵抓住的時候，有一個全身金甲騎著白馬的少年將軍突然從官兵背後出現，救了自己…。
歷盡千辛萬苦活下來，不就是為了想再見到救命恩人嗎？
本來以為，今天如果可以跟著皇上去祭天，就可以看到救命恩人了…他那身裝扮，肯定也是貴族公子…應該也是站在文武百官的前面，這樣，我們就可以重逢了！
誰叫自己當時沒用，氣力用盡了，連人家甚麼名字都沒問就昏死過去…梟解語啊，那真是妳這一輩子做過最蠢最後悔的事情了！
可惡！可惡！可惡！
現在也只能拿姐妹們的虎子出氣，從郡主身分跌落變成女奴，這種事情誰能理所當然就接受啊！
刷了幾個虎子，可能是用力過猛了，也可能是今天大晴天，被太陽曬著發熱，梟解語稍稍抬頭用手肘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咦？就在自己前方不遠的天上，盤旋著一列銀色的燕子…是燕子嗎？形狀很像，可是燕子肚子是白的，背部是黑的，不會是整隻都銀色的…而且，奇怪的是，燕子頂多就兩隻一前一後追逐，現在天上這一列燕子忽高忽低盤旋飛行，數量好像有十幾二十隻，整整齊齊排成一列，劃出大小不等優美的弧線。
銀色的燕子繞了一會兒，似乎注意到底下的梟解語了！突然間這一列燕子像是老鷹發現獵物那樣，筆直向梟解語俯衝下來。
「喂！怎麼連妳們也來欺負我！」畢竟是身為刀人，梟解語的身手還是不錯的，直覺反應下一個翻身，躲過了這一列燕子。一擊不中的這一列銀燕又飛上天，這一次盤旋的高度降低了，速度變慢了，梟解語能感受到，牠們的目標還是自己，只是想要調整另外一種進攻方式而已。
「我看到了！在那邊！」往皇宮方向不遠的地方傳來了許多人大呼小叫的聲音。
「別讓牠跑了！」聽起來像是太監們的叫喊。
「牠衝進掖庭裡面了！」這聲音好像是刀人隊的姐妹們？
「殿前帶刀侍衛停下來！千牛尉大人們請止步！掖庭只能讓宮女與太監進出！」又一個公公的喊叫，看來大隊人馬應該追到掖庭門口了。
梟解語還沒反應過來，被遠處的喧鬧聲分了神，只聽到微微地「唰！」一聲，感覺到銀色燕子瞬間對她發動攻擊了！她本能舉起右手彎曲護住了自己的臉……過了半晌，甚麼事情也沒發生…原來銀色燕子似乎飛走了，可能是被追捕牠們的人群雜沓聲嚇跑了吧？
[註一] 在隋朝當時，貓頭鷹是梟，所以日本現在貓頭鷹也是用梟字，不過後來不知為何，中文的貓頭鷹就改用另外一個鴞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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