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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08-22 01:52:31| 人氣32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回憶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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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的絲線斷了之後,我無力地化為一尊靜默的傀儡,木然了所有的神情,頹然地虛看著時間流逝。

感官亦逐一逃離我這個漸然枯萎的軀體。瞳孔物化成瓷釉,漠然著凝望中,卻只能反射著無法成形的光影。鼻梁沈眠成休火山,徒然地喟嘆著沈悶的氣息,而嗅覺的火焰,已跳不起繽紛的味道。雙唇蒼萎成凋零的花瓣,再也綻放不出燦然的微笑,而味蕾荒涼成舌上的青苔,讓味覺的土壤貧瘠地無法栽種任何滋味。耳殼棄置成拆了線的衛星,收集的音波再也尋不到傳遞的路途,而耳膜只是破了的鼓面,穿梭的聲音怎樣也拍打不出聽覺的節奏。

故事結束了,我那多餘的知覺也一起跟著謝幕。離開了舞台,我再次變成沒人會留意的傀儡,寂寞地擺放在孤獨的後台,生命只是一種空白的存在,我已經不曉得,失魂落魄後的軀體,可不可以稱為活著。

沈默是我唯一的話語,淡漠是我僅剩的臉色,張口只是反射性的填補飢餓,渙散的目光聚焦不出任何景致,耳朵只是空氣的通道,沒有絲毫聲音的意義。

每回深夜鼾散著沈睡的氣息時,我總像是一縷在失眠中流浪的孤魂。要到陽光刺痛了絲紅的眼球之時,才能夠躲臥入棉被的墓寢,而睡眠不過只是極端疲累後的一些慰藉品。日子,在顛倒中,毫無目的地走過。我也分不清日月究竟交替過多少次。

我沒有出走的慾望,只能躲在狹小的房間內,期盼著時間療好病情,但卻只是散播了瘟疫般的低落病毒。憔悴的不單是骷顱般的面容,髮絲糾也結成枯黃的棄草,蔓延的鬍渣更是黑沈了臉色。而久未更換的低落空氣,在房裡沈澱了許多沮喪的灰塵,狼籍的杯盤衣物,更是散發著頹廢的惡臭。

走向了鏡子,我自憐的眼神終於看到我落魄的模樣。這就是此刻的我,在失去了情感的依賴之後,我竟讓靈魂墮落到如此可悲的情境。何苦呢?心靈受的傷已經夠了,何必牽扯無辜的肉體一起陪葬呢?望穿了哭乾了悲傷的眼眶,我無奈的知道這些日子走的荒唐而可悲。

出去走走吧,就讓鮮洌的微風洗滌我這污穢而憔悴的靈魂吧。才一出門,我又開始後悔出走的決定。呆呆望著空盪的機車後座,我看到了不該見到的幻影。頓時之間,振作的勇氣萎縮如洩了氣的氣球。我害怕在騎車的時候,背後空虛的冷空氣,會讓我想念曾經擁抱過我的體溫。我也害怕我那不再有乘客的車子,會驚慌的找不到一處停泊的站牌。


強忍著幾乎脫韁的情緒,我說服自己還是到出去呼吸一些久違的新鮮空氣。積壓在胸中苦悶的嘆息,再不釋放可是會令人窒息。於是,繞過山上的道路,邂逅幾陣奢望許久的爽朗涼風,用力吐出鬱積的苦悶,然後,換取輕淡的空氣。清新的氧氣滲透入血液,很快的散佈到缺氧已久的細胞裡,頹靡的軀殼,似乎也因此慢慢找回一些活力。

也許,低迷的心情已經慢慢淡去了吧。我決定繼續轉入城市,在漫無目的遊走中,我想要以乘風瀏覽,一路宣洩所有的傷悲。街頭仍舊沸騰著騷動的靈魂,而我只是一縷大病初癒的孤魂,茫然的穿梭中,似乎莫名的想尋覓些什麼。或許是遺漏的平靜感覺,或許是逸逃的所有感官,或許是躲藏的橘色心情,好像都是,但也似乎不只如此。

金黃色的麥當勞M字招牌,閃亮的映入眼簾。心頭剎時一陣酸疼,我的視野無助地衍生迷惘的幻覺。望穿樓上的透明落地玻璃,我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角落,浮現一幕幕的幻影。為何我會如此不爭氣的想起一些回憶呢?恍惚的時光交錯裡,我看到了纏綿過的殘影,所有的主角早已散場,只留下囚禁在那一個回憶時空的心情,在我無意錯入時,勾起一陣陣的惆悵與心傷。

我想逃離開可能決堤的狼狽情緒,趕緊繞遠了路,想遺忘方才不該憶起的情景與心緒。然而,就像是開啟了潘朵拉盒子一樣,所有封印的感覺,只是毫不留情的敏銳了每一份回憶的知覺。

於是,回憶狠狠地將我捲入往昔的時空裡,一再的強迫我看見在潛藏在各個角落裡的殘影。我茫然地望著街頭上,公園裡,餐館內,湖泊邊,熟悉的身影無聲的演著我們的故事,那是曾經有過的甜蜜,但此刻卻是如此苦澀而心痛。

原來,在心碎的那一瞬間,我整個靈魂也被撕扯成碎片,我那不甘心放手的破碎孤魂,飄散到每一處無法遺忘的時空裡,成了一縷縷逃不出回憶的地縛靈。我所看見的殘影,是我那流浪到往昔的幾縷遊魂,眷戀在無可自拔的自欺裡。

這一個曾經愛過的城市裡,失落了太多回憶的遊魂。我微薄的振作,根本喚不回那些無法忘懷過去的地縛靈,於是,只能任由那一縷縷破碎的遊魂,傻傻的守候在曾經擁有的美好回憶裡。

大部分的魂魄都背棄了我的軀體,自甘成為一縷回憶的遊魂。於是,我只能繼續過著失魂落魄的空白日子,將自己化身傀儡,在生活的舞台上,隨著茫然的絲線,擺出著連自己都不明白表情與舉動。

台長: 西哈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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