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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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來冷風起，雲灰白而連綿不絕，早上看天空是一個樣子，到了傍晚仍是一般，彷彿雲層靜止了。空氣中有時輕輕的下起絲絲細雨，有時疏疏的飄落飛雨，有時如簾幕般的重重降下密雨。在陽台上往大海探頭，總看不清細浪的蹤影，海與天只有顏色深淺的差別，地上景物有些迷濛。

 

        夜晚我在陽台上，彎著腰，手肘倚著欄杆，顧盼眼前周遭，感覺似乎缺少了什麼；路上空蕩蕩的，馬路上方弧形的電線，像是無人的鞦韆；冷風從背後侵襲我傷風而疲憊的身子，黑色塑料電線在半空中擺盪了幾下，我的一顆心莫名的搖晃了起來，有點兒傷感。而一個人獨處久了，有時會自言自語。

 

        夏天時有許多燕子就在電線上過夜，一列列燕子佔據十多條電線，將電線壓得更彎了；過夜之前，牠們會像做睡前操一般翱翔雲空，看了讓人心情愉悅；然而隨著氣溫的下降，電線上的燕子卻是愈來愈少了，在第一次冷風來到之前，牠們已全部飛往溫暖的南方了。如今電線就只是包著黑色塑料的線，四周景色蕭索。

 

        電線下方，開著一家飲食店，白天販賣飲料，傍晚增加鹽酥雞等炸物，最近又豎起一面旗幟，紅底白字，上面寫著燒仙草和紅豆湯，旗幟隨風飄動，發出聲響，不知在說些什麼？我曾經買過一次炸甜不辣，隔天皮膚就出現隆起，似乎表示年紀不小了，別再吃油炸的東西了。年紀不小了？我說。是的，就快要邁入中年了呢？發出聲響的旗幟淡淡的說；但是紅豆湯或燒仙草沒有關係，吃一些讓你感到年輕有活力，心情愉快喔，旗幟補充說道。

 

        我呆立在陽台上，不自覺的看著電線，電線讓我盯得有些不耐煩，裂開口子說起話來：老兄，您就別在那兒傷春悲秋了，燕子明年還會再來啊！我頓時眼睛一亮，便說出俏皮的話來：喔、承蒙您的關照，其實我得的是傷風感冒啦。電線不再言語，我則抬頭繼續沉思起來。雲緩慢的移動，漸漸開了一個口，似乎有話要說，於是我問雲：妳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呢？嗯，沒什麼啦，過兩天會是好天氣喔，因為我們要離開了。是這樣子啊，妳們要離開了，那麼再見了。雲也道了聲再見，再度密合起來，回復成原先連綿的樣子。我返身離開陽台。風在走廊上穿行，我邁著疲倦的步子走回房間。風呼呼的從我身旁吹過，似乎和多年前的風不太一樣，頗有些淒涼的況味。此時，忽覺這次的感冒特別疲倦，甚且二度感冒，這好像未曾發生過，而最近體力確也漸漸走下坡了。我回到房間，感悟時間青春的流逝，心裡一時灰雲密佈，降下重重密雨來。

 

 

＊＊刊載於福報副報．2011/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