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酸美人Martica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泰勒化地繼續著她的動作,我跟杜蘭的合照全被她
一刀剪成兩半,屍首各分東西。
「喂,妳別剪了,沒必要學強尼戴普演『剪刀手愛德華』嘛!」我試著從她
手中搶救照片。
「你不要給我耍嘴皮子你。你說你到底為什麼要留著她的照片?」
小喬避開我的手之後,冷冷地回話,手下絲毫沒有放慢的跡象。
「妳怎麼這樣講不聽呢?算了,妳要剪就剪吧。」我咕噥著,懶得跟她爭,
轉身回去繼續與洗衣精的市場分析奮鬥。
「好,那底片呢?」
「在杜蘭那邊吧。」我不在乎地聳肩。
「你這樣任我隨便剪,因為反正加洗很方便是吧?底片呢?」
「沒那回事,我什麼時候那樣說過了?」這樣也能扯,真是受不了。
因為這句話,我跟小喬爆發了有史以來的最大一場爭吵。
正想要好好訓她一頓的時候,小喬卻開始收拾東西,不顧我的阻止,當著我的
面砰一聲甩上門,小俠龍捲風般地離開我家。
這是什麼情況啊?發什麼飆啊?
我愣了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要追出去,但是到樓下的時候,小喬已經不
見了蹤影。
到底跑往哪個方向去了呢?
左看又看,兩邊都看不到小喬之後,我便宣告放棄。
我從口袋掏出 Daviddoff煙盒與打火機,點了一根煙之後便站在路邊抽了
起來,看著從自己口中呼出一團又一團的白霧,我的腦中也一片空白,好似被
迷霧包圍著。
小喬還真是會跑啊。
為什麼會吵架呢?為什麼是因為已經過去的事情吵架呢?那有什麼好吵的?
過去了就過去了,剩下的不過就是照片而已,殘留的也只是一堆紙啊,為什麼
要為這種小事吵架傷感情呢?
為何就是不能信任我不會也不想再跟杜蘭有任何瓜葛呢?
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接近杜蘭,可是她有困難來問我,我會安慰她鼓勵
她,可是那也只是看在過去的情份加上現在的同事情誼上,盡一個朋友應盡的
本分,畢竟我跟她又不是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這些事我都沒有告訴小喬,就是怕她會不高興,現在想想,幸好沒告訴她,
不然她光是看到我跟杜蘭的照片就能氣成這副德行,那要是她知道杜蘭經常在
工作上遇到不順,被同事排擠,鉤心鬥角鬥輸別人而來找我哭訴和商量的時候,
她是不是就要殺人放火了?
到底要我說幾遍呢?過去了就過去了,只適合存在於被遺忘在腦海裡某一
角的回憶裡,就像照片一樣只能收藏好擺在衣櫥的一角,等待被遺忘的命運。
回憶,終究會褪色的,就像照片一樣。
我們能夠捉得住的,也只有眼前的事物,往日情懷即使再美再棒,即使能
夠以照片、影音、日記等種種形式記錄起來,還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重現的,
為何就不能了解這麼簡單的道理呢?
為何偏偏又要撩起應該早就被遺忘的事物呢?更何況,有必要這樣對我興
師問罪嗎?
我著實不能理解。
一個杜蘭是這樣,怎麼連張喬芷也是這樣?
總是為了芝麻蒜皮的事跟我吵翻天,而且是專挑在我要交報告、論文或是
企劃案,整個人忙得要翻過來,根本沒時間也沒力氣去哄女人的時候,真是一
個比一個會選時機啊,讓我懷疑她們是不是裝了雷達還是金屬探測器,專門來
找我麻煩的。
悶熱的風吹在身上,溼黏的感覺浮顯於肌膚上,我身上的 T-shirt因為汗
溼最後形成第二層皮膚貼著前胸後背像鬱悶那樣令人感覺極端不適,讓我更為
焦躁起來。
夏天到了嗎?
抽了最後一口煙,我看著香煙緩緩燃燒,白煙隨著空氣流動慢慢形成一線
席捲上升,好一會兒,才把已經燃燒到盡頭的煙頭彈到地上,腳底用力旋轉幾
下將之踩熄,踩掉一切的煩躁,強力壓抑著胸口那股幾回合的吞雲吐霧依然吐
不盡的悶氣。
大概是大姨媽快來了,才會亂發脾氣吧。
算了,也沒什麼好吵的。
我決定了,多想無用,轉身開門坐電梯上樓,還是回頭繼續跟去他媽的狗
屁倒灶洗衣精提案攪和吧。
我沿著敦化南路慢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著,心裡抱著致正會跑出來追我,
追到之後,我們眼中只有彼此,一切不快就在深情的凝視中銷融,然後在熱吻
和解……Shit!
青春期真不該看那麼多羅曼史小說,害我老以為愛情真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以為人心都是不鏽鋼,沾了污痕只要擦一擦就會再度變亮,徹底忘了其實愛情
是最容易磨損的感情。
我一路走到Hagan Dazs旗艦店,狠狠地將對身材的顧慮拋之腦後,買了最
愛的三球夏威夷果仁口味冰淇淋後,坐在停放騎樓不知道屬於誰的摩托車上吃
了起來。
我呆滯地看著盯著行人來來去去,一張張空白的臉孔經過,沒有一張是有
意義,也沒有那張我最想見的面孔。
結果致正並沒有出門追來。
為什麼不出來追我?我就這麼不值嗎?為什麼就那麼珍藏前女友的照片,
還怕被我發現,被發現之後口氣又那麼差,那種超不耐煩的態度……根本就是
心虛!
其實我要的不多,只要他適當地安撫我,逗逗我開心,再度確認他對我的
愛,讓我知道他只愛我不愛別人,整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是我,然後再告訴我
他只是忘記丟掉那些合照、或只是想留下來當個紀念之類的話就好了嘛,即使
是謊言我也不在乎,只要哄哄我就好了嘛,善意的謊言、白色的謊言、讓人聽
了會高興會感到幸福的謊言,都沒聽過嘛?
哄、女、生、會、很、難、嘛?
突然覺得好委屈。
四周的喧譁與繁華的街道在我內心充滿自憐自艾的情緒中一下子像褪成背
景那樣離我好遠,好像有一道玻璃牆將我與外在世界隔離開來那樣,一切再也
聽不真切看不清楚,簡直像是把我與連接花花世界的光纖網路接頭拔掉,五光
十色的三度空間瞬時只剩下一片空寂。
突然有種寂寞得快要死掉的感覺。
這真是個令人寂寞的世界啊。
繼70年代讓世界經濟蕭條的兩次石油危機之後,第三次世界能源危機已經
提前降臨到我身上,即使吃完三球高卡路里應該能刺激腦內嗎啡讓人感覺愉快
的冰淇淋,我還是連撥電話找人傾訴的力量都沒有。
只想握著空空的冰淇淋紙杯,繼續盯著眼前空白的一切。
「小喬!」是偉寧:「你看,我說得沒錯吧,果然是小喬。」還有她的男
朋友大海。
忘了說,偉寧這陣子又交了個男朋友,就是眼前這一位:大海,我們私底
下叫他肌肉男。
肌肉男先生是個健身房教練,身材一看就是練家子,露出來的部份肌肉發
達不說,據說還有八塊肌,硬是比麥當勞的六塊雞還要多兩塊,James Bond……
真是棒……呃……我心情一鬱悶就會特別無厘頭。
總之,成天嚷著要嫁給有錢人當企業家夫人之類的口號的偉寧介紹肌肉男
給我們幾個認識時,大家的隱形眼鏡差點紛紛摔落破成一地,久娟更狠,直嚷
著隱形眼鏡已經在眼睛裡爆破,要偉寧賠錢了事。
也許是我老古板,我還是覺得現代男女交往應該還是要講究一下門當戶對,
因為學歷或成長背景等方面都會影響雙方價值觀、行為模式及個性的養成,類
似的成長過程讓雙方比較容易溝通,差距太大的,恐怕以後相處起來容易起摩
擦。
莉雅卻反駁我說我無聊想太多,不過是談談戀愛而已,幹嘛這麼講究?而
且若是存在雙方之間的是真愛,兩人理所當然可以克服一切困難,令相愛容易
相處也容易。
是這樣嗎?真愛一定可以持續到永久,無論如何都不會磨損嗎?
那我跟致正之間算是什麼呢?會是真愛嗎?還是只是情感上一時的軟弱與
需要?
在這世紀末的盛夏,我開始對自己是否能找到真愛感到懷疑,也是第一次
對自己是否真有能力追尋並掌握幸福感到如此不確定……
「喂,發什麼呆?妳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致正沒陪妳?」偉寧詢問的眼
神。
「沒有,他在家裡趕東西給客戶。」我勉強擠出笑容。
他們倆個開始嘰哩呱啦地講起話來,我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左耳進右耳
出,並沒有很專注於加入他們的談話上。
「妳今天怎麼這麼安靜?精神很不濟喔!」興致高昂的偉寧竟然察覺了我
的低落情緒,關心地問著。
「對啊,妳看起來氣色好差,還好吧?」肌肉男也在旁搭腔著。
「還好啊。」我試著微笑。
「是喔?看妳連笑都這麼有氣無力,應該是跟致正吵架了吧?」偉寧一針
見血地:「你們在一起多久了?讓我算算,嗯,還沒有半年了吧?」說著,她
歪著頭對肌肉男齜牙咧嘴地笑著,賊頭賊腦的得意模樣。
「知道啦。」肌肉男無奈得很。
「你們在幹嘛?」我皺著眉頭看他們之間的一來一往,直覺跟我有關係。
「還不簡單,老規矩嘛。就我們幾個打賭妳跟致正第一次吵架會在何時啊。
我、久娟還有莉雅都覺得一定在半年之內,可是大海堅持說妳看起來一副迷迷
糊糊的傻大姊模樣,其實本質還蠻善解人意,應該不會隨便跟致正吵架,甜蜜
期起碼可以維持半年,害我們差點因為這樣吵起來,最後決定打賭,讓你們決
定。」偉寧霹靂啪啦解釋一大串。
「什麼跟什麼嘛!」竟然拿這種事來打賭:「妳們算什麼朋友啊?就這麼
看死我們啊?」
阿勒……想不到我外表騙人的功力還在,還害大海輸了賭注,真是對不起
他!
可我也不好意思承認,這其實不是我和致正第一次吵架了。
現在想想,怎麼致正跟我好像老是在吵架鬥嘴呢?也許是因為兩人在學歷
能力各方面都相當,都覺得應該是對方向自己妥協所以才會誰也不讓誰,誰也
不願意在對方面前收斂高漲的自我退一步矮一節受委屈吧?
「我還不知道妳小姐的脾氣嗎?平常好好的,可是面對男朋友時脾氣又大
又衝,彆扭起來時,一百架火箭也沒辦法拉動妳半分。那個3C到現在都還能忍
得了,我感動得都快肅然起敬,他應該夠格跟 國父 蔣公 並列世界偉人行
列了吧?!」偉寧那張嘴就是虧死人不償命。
有這麼嚴重嗎?我臉上出現櫻桃小丸子的招牌線條。
「我脾氣大?妳到底是誰的朋友啊?」偉寧胳臂肘就只會往外彎!而且還
老是朝坐在井裡的我丟石頭。
「他的。」她笑嘻嘻地。
「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真是不想活了。」
「妳是致正的太歲,又不是我的煞星,我才不怕。」她依然嘻皮笑臉:「
好啦~別一臉大便的樣子,妳還要在這邊呆坐多久?要不要我們送妳回去?」
我還在遲疑,偉寧已經動手拉我:「要生氣回家去生,3C找不到妳,應該
會很擔心的。」
「我有帶手機……」他根本沒打來!想到就更生氣了。
「你們才剛吵完,他是不敢打來的啦!」肌肉男突然插嘴。
「為什麼?」
「人嘛!尤其是男人啊,外面下雨閃電打雷的,他會笨到跑出去給雷劈嘛?」
「不給雷劈就等著雨天變龍捲風,什麼都給摧毀殆盡。」我撂下狠話。
「女人對男人要溫柔一點啊,男人才會服服貼貼地。」
這個肌肉男的大腦裡是裝滿了肥肉嘛?真的看不出來我的臉色已經比煮熟
的蝦子還紅了,竟然一直火上加油?
「哎唷,一直坐在這裡發呆也不是辦法,時間也很晚了,等一下妳要是被
先奸後殺陳屍荒郊野外上了頭條,我就成了最後一個目睹妳行蹤的人,警察一
定會來找我的,被他們問話也是很麻煩的……」偉寧大概發覺我的怒火又開始
旺盛,趕快叉開話題。
「什麼啊?妳也想太多了吧?!」
偉寧只是嘻嘻嘻嘻地笑得一副白癡樣。
最後我還是請她跟肌肉男送我回家。
雖然偉寧是誇張了點,嘴巴是壞了點,不過總還是關心我的,不像那個以
為氣死人不用償命的豬頭趙致正,竟然對我不聞不問……
不想還好,一想又更氣了,原本滿肚子的大便,這下淹到頭頂了。
熬了兩個晚上的夜,今天一大早把安拉治的提案簡報市場分析與廣告策略
草稿給老闆過目,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然而接下來跟創意人員開了一場動腦會議,差點沒去掉半條命。
平常紙上談兵很容易,應該要做市場區隔,策劃品牌形象、運用策略、傳
播主要訊息給目標視聽眾、在消費者心目中建立品牌知名度與喜愛度,進而影
響他們的購買行為....這些理論隨便講隨便通,如何落實與發揮創意,做出精
彩的廣告,帶動產品銷售量,對平常用慣左腦思考的我來說,卻經常都是心有
餘而力不足,頂多只在動腦會議的時候,當創意人員的規矩,讓他們的創意能
正確結合策略達成目標。
創意是值得嘉獎,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創意都是好的。
對我們業務部來說,只有能大舉增加產品銷售量的創意才是好創意,只有
能讓客戶滿意、正確傳遞產品形象與訊息、刺激消費者購買欲的廣告才是好廣
告。
很現實,卻是商場中的無可改變的準則。
在動腦會議的時候,我所扮演的角色必須提醒創意人員不要偏離主題,要
記得客戶的需求、行銷與傳播的目標,以及所制定的策略與希望傳遞的訊息。
我會將品牌與產品的願景簡報清楚,讓客戶的期望與創意人員的認知中間
沒有模糊地帶,以免導致誤解,若有衝突也會盡量讓雙方以品牌形象與定位為
前提,達成共識。
講好聽一點,是創意與客戶之間溝通的橋樑,可是在現實生活中,經常都
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開完會之後,為了下一個使用者的方便,我順手整理會議室,將殘留的廢
紙、食物、鋁罐等丟到垃圾桶,擦完白板之後,正在收拾所有文件,準備離開
的時候,小喬卻走了進來。
想想,我們好像已經有兩天沒說話了?自從前天大吵一架之後,我忙得沒
時間沒力氣多想,她也沒來找我。
她心情平復了嗎?還在生我的氣嗎?
她來會議室是要找我的嘛?
然而她卻像沒看到我一樣,自顧自地擺放零食,調整座椅,看這情形,她
大概是要進行消費者座談會吧。
小喬忙得跟隻嗡嗡嗡嗡飛到西飛到東的小蜜蜂一樣,還幾次面無表情地經
過我身邊,一陣她特有的香味隨著空氣流轉,如此接近卻又無法捕捉。
「喂。張喬芷。」我試著打破沈默。
雖然那天吵架吵得莫名其妙讓我很不爽,男人還是要展現適當的風度。
她卻理都不理我,當我隱形人。
「喂喂。」
還是不理我。
「不跟我說話,我要走囉。」我作勢要離開。
平常來這一招,她都會害怕我真的一走了之。
今天卻非比尋常,因為她還是理都不理我,簡直像是吃了秤陀鐵了心,徹
底當我是只存在於幻覺中的尼斯湖水怪。
怎麼辦?她該不會真的從那天一直氣到今天吧?
她全然忽視我的存在,看著她那冰冷的模樣,我突然一陣心慌,此時此刻
的我有如站在突然失去地心引力的地球上,一切不再有重量與意義,不知何去
何從的不安感悶得我幾乎無法喘氣。
我領悟到,是對她的強烈想念席捲了我。
忙碌的時候,我強迫自己不要想念她,勉強自己一定得完成手頭上的工作,
好向客戶交差了事。
如今空閒下來,對她的思念像找到標的物的過境蝗蟲,將我勉強自己不去
想她的決心啃得一點都不剩。
怎麼辦?她會不會從此不再跟我說話,也不再對我微笑?
可是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有的只不過是情人間的口角……但是
情人眼裡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現在想想,我好像犯了她的大忌,竟然將杜蘭
的照片擺在家裡…. 雖然我還是不覺得杜蘭有重要到可以成為橫亙在我們之間
的議題,可是似乎我們每次爭吵的導火線都是她……
好吧,我承認自己好像置小喬的感受不顧,在「遲鈍」這點上我是有不對
的地方,可是,她的反應也未免太激烈也太極端了吧……
自始至終我還是不覺得杜蘭是個問題,然而小喬若因此開始討厭我,甚至
痛恨我,再也不理會我,那該怎麼辦?
霎那間,再也沒有什麼比讓她開口對我說話更重要的事了。
我突然靈機一動。
想起剛剛在網路上找到一份原本要拿給阿 Kay做文案參考用的資料,我連
忙翻了出來,劃掉上面的中文和幾個英文單字後,丟給正在泡茶的小喬看。
那張紙上塞了滿滿的英文字母,只是現在剩下來的一組一組的英文單字沒
有一個是可辨識的。
我感覺時間緩慢地滑過了五萬年的距離,說是五萬年,其實在現實中大概
只隔了幾秒或是幾分鐘之後,小喬抬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終於!
「嘿!妳知道這些字是什麼意思嗎?」
她瞪了我一眼,並沒有回答。
「猜猜看嘛!打賭妳一定猜不出來。」雖然這是段數相當低的激將法,不
過我敢打賭小喬一定會有反應。。
「鬼才要猜。」她冷冷地。
果不期然。
「妳再仔細看看嘛,裡面有妳學過的德文喔。」
她斜瞄我一眼,這回比較認真地看了起來,好一會兒,指著其中一排字:
「Ich liebe dich,我愛你啊。」
「真的嗎?我也是。」
她倏地抬起頭看著我,眼裡充滿了錯愕。
「沒聽清楚嘛?我說我也是。」
這是我第一次間接承認我愛她,以前每次她問我我愛不愛她的時候,我都
是頗為打混地回答「那要等到世紀末了」。
因為我不想太快許下承諾,所以我總是避重就輕,所以我無法正面直接地
告訴她:我愛她。
也許這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感情真實成份還有幾分懷疑;也或許這是因為只
要一想到在目前這個年紀,開始感到時間的壓力,不再能毫無顧忌地揮霍青春,
多了小心謹慎少了瘋狂傻勁,戀愛就不再只是單純的戀愛,做許多事情甚至說
些話之前都必須考慮到可能的後果。
我有種感覺,一旦我對小喬說了我愛她之後,便是在承諾要為她一生的幸
福負責。而我不論是在心理上還是財務上,都還沒有準備好要承擔這麼多責任
的關係。
然而我確定自己是真心喜歡她,我非常非常地在乎她,才會因為她不理我
而感到異常的心慌意亂。
今天,我依然不想許下任何重大的承諾,但是我想要小喬一直幸福快樂,
我想看的是臉上總是帶著愉悅笑容的小喬,我想念那個脾氣火爆總是容易被我
有意無意間惹毛而動怒的小喬,而不是現在這個好像在南極大陸下埋了五千年
不再有喜怒哀樂的冰柱……
走進會議室看到致正,我很錯愕,不過我掩飾得很好,並沒有顯示出來我
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藉著準備消費者座談會的場地讓自己保持忙碌狀態,甚至幾次經過致正
身邊,我感覺他的視線隨著我旋轉,我幾乎全身毛孔都可以感受到他所散發出
來的氣息,那熟悉的味道讓我頭腦無法持續平靜。
自從前天吵架之後,我跟他就陷入冷戰之中,他沒來找我,我也不想去找
他。
他沒有主動示好,我也不可能先去求和,因為對於愛面族的我來說,面子
可是超級重要的。既然他不在乎我,那麼我也可以學會不去在乎他。
在這場戰爭中誰都不肯先低頭,先低頭就落了下風。
只是,這兩天我想了不少,既然我這麼在乎面子問題,是不是表示在我心
目中,對面子的重視勝過於對致正的重視呢?若我愛面子勝過愛致正,這又引
發另一個問題:我真的愛致正嗎?如果是的話,為何我會這麼在乎付出與回收
的比例呢?
「喂。張喬芷。」他突然發聲。
他終於先開口跟我說話了,我要回答他嗎?
好幾天沒跟他講話,一下子變得好生疏,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話,也不
知道我該說什麼?唉,問題應該是,我又能說什麼?
「喂喂。」他又叫我。
還沒有想到要怎麼跟他說話,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他,該怎麼和顏悅色
而不表現失望、生氣或難過呢?
我知道自己應該要表現得成熟一點,可是好難啊,我怕自己一開口與他展
開對話,又會像那天一樣失去理智。
「不跟我說話,我要走囉。」他口出威脅。
要走就快走!才一下下就失去耐心,氣死人!這種男人,有多遠滾多遠,
最好一路滾到馬里亞那海溝溝底!
等了半天,他還沒離開,我偷瞄他一眼,他拿著筆正在檢視一張紙上,還
一邊畫線。
真是莫名其妙。不是要滾嗎?怎麼還不滾?到底在想什麼
文章定位:
人氣(126) | 回應(0)| 推薦 (
0)|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